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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煙花史 之幕末青黃篇~雪白之月》第十一卷

《卷十一》
 
從前從前,在華美燦爛的龍宮島中的琉璃缸中,養著條金魚。
灑開飄紗柔曼的尾鰭,抖動著流光華燦的身體,
在凝滯的時間裡遊動著。
 
直到一隻黑貓,從那一扇偶然忘記關上的窗戶裡竄了進來。
被夜雨淋得渾身狼狽、徘徊不知何處歸的一條大黑貓。
 
在暗處依舊發亮的雙眼,
銳利的爪子。
來自那一小片窗戶後的深邃青空。
 
 
一開始,只是好玩。
 
一開始,只是想打發時間。
 
 
沿著圓型的玻璃壁繞行。
裡面的,外面的。
 
 
一開始,只是好玩。
 
當他一眼就認出那個通緝單上的人臉時,一股莫名的情緒滑過內心。
於是金魚奮力跳出水面,濺起了幾滴水花。
 
 
黑貓離去的那天,他躲在床上用被褥蓋住了臉,喀喀不止地笑著。
 
原來自己對那男人儘是如此的幽怨──
 
是恩,也是恨。
 
一開始,只是好玩。
一開始,只是想排遣莫以名狀的幽怨。
誰知道原本凝滯的時間,卻因此而奔騰了起來。
 
潮水激流。
 
 
 
低著頭,輕輕將紙門拉開,將新暖好的酒送了進去,瞟了一下,他們家的黃瀨大人還再拿著魚乾逗弄貓兒。很不客氣地白了那個不速之客一眼,不,那傢伙甚至連客都不是,因為他連一毛錢都付不出來。
「黃瀨,你家的小鬼是眼睛痛還是怎樣?」怎麼每次看到他他都一副臉抽筋的樣子。「嘛……」黃瀨笑而不答,表情有些為難。「是啊,在下生了一種看到窮鬼就會眼睛痛的病。」說完便把酒碰地擺在他面前就走了。
 
後輩倨傲的態度黃瀨倒也沒放在心上,畢竟他知道空蟬的惱怒有一半是因為擔心自己。撐著頭半晌不言語,青峰終於把他手上的魚乾給成功夾了去,扒著白飯一口氣就是三碗。
黃瀨就那樣看著他。
他跟他糾葛得太深了──
 
「要不是將軍大人大駕親臨,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像低下的歌舞伎者一樣,在眾目睽睽下起舞吧?即使是違輪屋那樣等級的揚屋,也不可能。這次真的是為了松平大人破了例。」看著吃到連頭都來不及抬的大流浪貓,黃瀨懶洋洋地把話說了。
 
 
啊,抬頭了。
 
 
「將軍……你說德川家茂會來島原嗎?!」
連臉上的飯粒都忘了抹。青峰大輝望著他,完全驚呆了。
「是南座劇場。在四條大橋旁。」黃瀨糾正了他。
 
那晚,當松平大人這樣對他說的時候,他的訝異也不下青峰。只是很快地又恢復了平靜,順從地點了點頭。
 
盯著酒杯裡的花紋,青峰安靜了一陣,黃瀨則是椅著脇息不說話,表情冷淡依舊,但眼角餘光卻偷偷地追著那個人。原以為他還會追問自己些什麼,或著說一些慷慨激昂的話,但青峰只是沉默了一陣,慢慢地把杯子喝乾,然後突然很不自然地提高了聲音與他說話。「所以──平常那些有錢人花了一大堆錢,結果就只有跟你大眼瞪小眼嗎?」內容的全都是無關痛癢的屁話。
「我會幫他們倒一杯茶的。」就一杯。
青峰咋舌。
「每間有身價的遊廊差不多都是這樣,不管你是去琉璃屋還是雪蟾屋都是這樣,這就是高級置屋的遊戲規則。」
「奇怪, 來花街不就是為了要打砲嗎?打不到還有啥意義喔。」
「除了那個之外,還有別的事情可做好嗎?」
 
不著邊際,無關痛癢。
 
「例如咧?」
「吟吟詩歌阿 聽聽三味線阿 品品茶 欣賞最新的浮世繪.......」
「靠,神經啊」
「當然還有欣賞藝妓們的美麗舞姿。」
「喔喔喔!有脫嗎?」終於來勁了。
「......當然」
故意拖長了聲調。
「──沒有。」
 
「嘖!」那表情簡直像聞到了魚味,結果卻只是被虛晃乎悠。
期望落空的野貓。
「有錢人真的閒錢很多耶.........」 替自己倒了杯酒,如此感慨的青峰大輝;那樣哀傷的神情讓黃瀨忍不住放聲大笑。
 
「什麼都沒有還收人家一百倍的價錢?真是太坑人了。」青峰很認真的搖搖頭,「人家小麻衣姐姐全套都有,一個時辰只要50文有找耶。」他嚴肅地說著。
 
不懂鯽魚與金魚差別的小青喵。
 
 
要是換做其他人,肯定氣得把手上的扇子折壞然後立刻趕人出去了,黃瀨卻笑得好像快要斷氣似地,揉著肚子笑得前俯後仰的,完全沒有島原天照大神該有的樣子。
 
「真是不好意思啊……」他笑得眼淚都掉出來了,一邊擦著眼睛,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就算是松平大人大駕光臨,也還是沒有脫衣舞可以看的喔~」琉璃屋從來沒提供過過種服務。
「不過花實屋聽說倒是有就是了,但不怎麼便宜就是了。」又補上了一句「只要付得起錢,要他們把你綁起來打都可以喔~」黃瀨眨了眨眼睛。
「怎麼會有人花錢找打啊?神經有病啊?」這種要求一輩子從來沒聽過。
「不知道呢~但我曉得今姬跟花宮深黯此道很受歡迎喔~客人絡繹不絕~而且都是常客喔~」甚至還因此被冠上了”島原雙煞”跟”極樂地獄”的混號。有不少在江戶有頭有臉的大名商賈都特地在夜晚偷偷承著轎子前來,又在天亮前蒙著臉離開。
有些貴客,有時來拜訪他時臉上會帶著不明的傷,他總會睨住那來路不明的傷,吃吃笑得令對方面紅耳赤。
 
不著邊際,無關痛癢。
各懷心事。
誰都不想牽連誰,各自悠遊。
他們之間本來就什麼關係都沒有,最好不過。
 
「你哭了嗎?」
他指指黃瀨臉上那一道晶亮的痕跡,燭火下,一滴淚珠亮晃晃地從那張細緻的臉龐上滑下。
「是啊,都笑出淚來了。」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抹掉那一顆晶瑩圓潤的淚珠。
 
島原是一口遊不出去的大缸,
魚兒在虛偽中悠遊。唯有虛假才是生存之道。
一滴淚落在水中,孰真孰假?
 
 
「嘛,不過都是我自己一個人的自言自語罷了,接下來的事情……將來要發生的事情……我什麼都不知道。」
 
「………有什麼想要的嗎?下次順道帶來給你。」
「嗯……紙鶴好了。」黃瀨說,「像上次那只,湛藍色的,向天空一樣的青色的紙鶴。」
 
「除此之外,我都不要。」
 
他可以為他而死,但除此之外,他什麼也不要。也不允許青峰要。
 
他已經過了對什麼都能抱期望的年紀了。
 
 
天幕沉沉,月殘星疏
紅欄在黑暗中蟄伏著,青峰在外牆徘徊了一陣,一直到黃瀨確定已經不會再出現後這才轉頭離去。
 
真沒想到,單戀一個人原來是這麼煎熬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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