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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煙花史番外黃瀨之章~鴉殺VII》─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開始做起了夢。
 
夢裡面一切彷彿都貼了層和紙,霧濛濛的,潮濕的觸感貼在肌膚上,揮之不去。
眼前是一片灰濛一片,背後是一片漆黑,前方曖昧不明。彷彿有光線穿透了什麼,遠遠地,隱約地向他招著手。
 
夢裡面,他總是不斷地在奔跑。朝著那個淡薄霧色的方向一路狂奔。
不知道為什麼,也不需要理由,如此堅信地朝著那方向瘋狂奔馳。
 
是什麼驅使著自己奔跑著?
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嚮往?
不明白。
 
莫名的動力驅動著雙腳,背後是黑暗深沉一片,前方卻像是尚未明亮的晨曦。
 
也許只是純粹的好奇吧?
 
──那邊──未知的盡頭有些什麼?
 
尋找著通往大海的入口。即便從未識未聞過。
 
也許只是單純的本能吧。
 
 
 
紙門緩緩拉開。
「不好意思,玉藻大人要晚點來,所以就暫由我先陪伴大人。」柔曼地行了一個禮。柔曼而謙和。
「不,」紫源廣之大人搖搖頭「──我是為了你而來的,黃瀨。」
 
 
 
「黃瀨真的是越來越受歡迎了,指名他的客人快要可以跟玉藻分庭抗禮了。」屋裡負責謄寫帳本的媽媽搖弄著筆桿一邊對著旁邊撥著算盤的老闆說道;屋裡是越來越闊綽了,所以請的人也多了。
「很新鮮吧,金髮的異人藝妓。」嘴上這樣說,但眼尾卻早就出賣了樂不可支的心情,「還是松平大人識貨,光看著他以前的樣子誰能想到能出落得如此光彩明麗呢?雖然接待客人的表現還是很青澀。」
「唉,男人不管到幾歲都是喜歡年輕的啊,澀一點又如何呢?茶有澀味才顯得甘醇芳香啊。」
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已經有好幾個人來打聽他初夜的價錢了啊。」「琉璃屋已經好久沒有這種光景了呢。唉呀~」扭頭對著經過的雜役們說道。
「你們兩個,去黃瀨那外頭守著,別叫一些色迷心竅的客人偷跑把他給吃了。」
 
古云: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管他上至天皇老子下至凡夫走卒,只要是男人都適用於這標準。
 
「冰室太夫當年初見世身價多少?
 黃瀨很快就可以打破他的記錄了。」
 
心滿意足地把算盤一撥──珠子離樑,瞬間歸位。
 
 
 
「你還真是越長越漂亮了呢,黃瀨,光是看你上粉的樣子就像是在看一幅畫一樣呢……令人心馳神蕩啊。」坐在黃瀨的房裡,看著那日漸出落標緻的明日之星細細地在揉臉敷粉的模樣,一面看,一面連聲讚嘆;以前,這是玉藻的專利。
 
大概是明白自己以前對他並不好,所以更加的熱絡補償。黃瀨也明白這點,但最終也只能微笑感謝。
「謝謝老闆誇獎。」輕輕地欠了欠身。
 
「好了,去吧,琉璃缸裡最華美的小金魚~今天去的角屋可是島原裡最數一數二的大屋,要謹慎、要小心,切莫失了分寸。」揣著算盤,上秒和藹微笑下秒目光橫掃「──玉藻,好好帶著黃瀨,這次是他第一次出席這樣正式的宴會,你要好好地帶他,這是你的責任。」
 
現在換成是玉藻在外頭候著他化妝了。
 
罔若聽聞,玉藻只是不冷不熱地哼了一聲,然後繼續自顧自地抽著菸;這些日子來,他菸癮更大了,酗酒更是時常事。他百般聊賴地靠在門框上,眼神追逐著煙霧。
厚厚的胭脂水粉下,透著憔悴。東風無力,百花始凋。
 
「別給我擺那種臉色,你很快就要過韶華極盛的年紀了,贖身的希望是一日比一日渺茫了,還不如收黃瀨當晚輩,至少以後他的收入……
「靠人家施捨的剩飯殘羹過活?」玉藻嗤地冷笑了,「我可沒有可悲到那種地步,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就是這裡的頭牌──他,休想。」
「你的自尊害了你自己。玉藻。」
 
我一無所有,唯有自尊。
接著猛吸了一大口菸,然後嗆咳了好一陣。黃瀨就從鏡子裡看著他那樣殘敗的模樣,一語不發。
 
「或著說……在這裡所有的人~除了這一點可憐的自尊外,還剩下什麼?」
他轉頭看著那身處華麗亮室的人,眉毛冷冷地挑了起來,臉上龜裂出一道笑容。
 
「你以為松平健義是什麼好人嗎?白癡。」玉藻一字一句啐著:
「這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事情是可信的。尤其是在這牢籠,所有的一切,都是謊言。」
 
神情冰冷,那股冰冷中,又有著一股冷冷透世滋味。
 
黃瀨啪地一聲拍下了梳子。
「請不要拿大人跟其他不入流的人相比。」
「時辰到了,月亮就該西沉了!」挺直腰版,揚著臉,狠狠地反擊。
 
琥珀色的瞳孔就那樣直盯盯地直視著對方,狠狠地瞪著。
 
「真是狂妄啊……」真沒想以前那個總是渾身顫抖的小落水狗,也會有今天。吞吐著煙霧,玉藻就那樣欣賞著如今與自己地位調換的小鬼。「世事皆謊言,終歸破滅。真想看看你幻滅時那絕望的表情……這裡啊,什麼都不存在。你終有一天會明白。」
 
「我跟你不同。」
「哼,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是。」
 
 
 
明明知道不可為,卻還要愛上一個人呢?
大概是因為
在這個一切都由謊言建構的世界裡
唯有愛著一個人
唯有愛著一個人的時候
只有這個、唯有這個,是千真萬確,無可置疑的。
只有這個、唯有這個,才感受到自己的靈魂
的確真實地、無可懷疑地存在。
 
 
 
弦樂被霍然打開的門中斷了。
「我以為……大人此時此刻正在千葉的老家呢。」玉藻就那樣站在廂房前。
「不是說什麼父親病危,不得已要返鄉嗎?」鋒利如刀的逼問,強撐著不讓眼中的東西落下。
「那現在這個在我眼前,與他人同席的人又是誰呢?清次郎大人。」
 
悲憤地看向端坐在屋裡的冰室太夫。
但即便如此,太夫依舊處變不驚。
臉上神情仍然完美無瑕,宛如偶人。
 
「我想我還是先退席好了。」眼中一點波瀾也沒有,口氣裡也沒有任何變化;冰室太夫就那樣緩緩地站起了身,然後朝坐在自己身旁的佐山清次郎大人輕輕點頭,優雅而儀態千萬地退席了。
 
「太夫、等等啊太夫!你聽我解釋──」玉藻的情夫焦急大叫,霍地起身追了出去,可是卻馬上被玉藻拉住了。
「大人!」
「放手!本來是想給你點面子,好讓你自己知難而退,不要再來纏著我了!我已經對你感到厭煩了!」
 
「冰室算什麼東西!」玉藻哭吼,「您以為他很愛您嗎?不,你們都被他騙了,那個人沒有心也沒有靈魂──從未愛過任何人,冰跟雪會有感情嗎?他根本誰也不愛!」
 
撕心裂肺地咆吼,然後緩緩跪滑在地,雙手依舊是不肯放。
 
「只有我……只有我是真心地愛著您啊………即使是謊言也無妨!即使一切都是謊言也無所謂!」
燭火映在他華麗斑斕的頭飾上,眼淚將脂粉融成了顏色。
 
 
「黃瀨。」玲央叫了他一聲,
「快點去叫你們屋裡的人來,否則事情會無法收拾的。居然直闖太夫的席間──」
他這才終於回神。
 
 
在這樣扭曲的地方,如果不曾真正愛一個人,就如沒有靈魂,然而一但真正愛上一個人,卻是悲劇的開始。
 
 
 
「我只求求您……懇求您……不要離開我……」玉藻仍然跪倒在地,緊緊地抱住清次郎大人,聲淚俱下。
 
不符合規則的人,就會被剔出遊戲。
 
玉藻完了。
 
玲央冷眼相看著,冷冷地看著蝴蝶墜入地獄業火中。
 
 
 
好不容易結束完一天的工作,全身痠痛地回到花實屋。
「居然在角屋大鬧,而且還是在太夫的客人面前。」「太失儀態了。」所有人都在討論今天的那場鬧劇。「居然跪在地上扒著對方苦苦哀求情夫不要拋棄自己,真是丟臉至極。愛情夫愛成這樣,結果還被拋棄得這麼難看,真是丟臉。」「看那傢伙平常張狂的樣子,沒想到也有這一天啊。」
「如果我是他,我寧願直接去死算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花實屋的游女向來以個性奔放著稱,說好聽點是真性情,說難聽點就是氣質甚差,嘴更是毒辣。
 
「聰明一時,胡塗一世啊。」踩過地上那些或坐或躺的游女,玲央來到自己鏡子前將頭上的簪子一個個拔下。
「不管他之後再怎樣努力,都不會有人把他當一回事了。真的是前功盡棄了呢。雖然個性不好,但好歹色藝都是無可挑剔的,真是可惜啊。」開始卸起了臉上的妝。
「奇怪了~玲央你不是跟他一向交惡嗎?那傢伙如今垮了應該要開心啊,怎麼同情起他來啦?」搖著扇子,花實屋的同僚吃吃地笑了起來。
「我才不是同情他,我是在感嘆自己,希望自己不要有那麼一天。」
 
 
遊廊裡面有很多櫻花,春天的時候滿樹綻放。微風吹來,飄搖零落。
它們都是春天含苞時候被移進來的,
然後等到春天一結束,櫻花盡落
就又會立刻被移到其他地方。
 
 
今年的櫻花,含苞得特別早。
 
 
 
正準備就寢的時候,琉璃屋的花魁……也許是過去式了,玉藻就那樣無預警地闖進了他房間。
「躲什麼……怕我會上了你嗎?」看著自己警覺的樣子,對方哼哼地笑了。「是說,這的確也是一個好法子。畢竟這是你全身上下最值錢的地方啊。」他完全喝醉了。
在被禁足的這一個月裡,終日除了藉酒澆愁外,還是只有藉酒澆愁。
 
擅闖太夫的席間,而且還是在島原最大的揚屋裡,玉藻受到了莫大的懲罰。
肉體上的懲處不消說。
此外排名連降兩級,道中的資格也被剝奪了。
 
可是這一些,他彷彿已完全不在乎了。
 
 
「得罪了松平大人,下場您不可能不知道。」黃瀨一邊與他眼神相峙,一邊小心翼翼地後退著。
 
然後玉藻笑了,笑聲連串而出,滿室都是他半狂的笑聲。
癲癲狂狂,狂狂顛顛。
 
「你以為他喜歡你嗎?你以為他們是真心喜歡著你嗎?
  你以為他們是真心愛著你嗎?……都是虛情假意…全都是假的!你怎麼還不清醒呢?在這裡,是連作夢都不可能被允許的啊?」
 
一袖子就把櫃上的東西全掃下。
「全都是地獄! ──愛或被愛、生或是死,都是地獄……都是地獄!」
 
整個人都發了狂。
 
 
「黃瀨!黃瀨!」一聽到樓上傳來碎裂聲,老闆同雜役一齊衝了上來。「快給我壓住他!免得他又傷了人!」一把就抱住自己的琉璃屋老闆,緊張地檢視著自己。「你還好嗎?他有沒有對你怎樣?」
黃瀨搖搖頭。老闆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抱著手臂來到被兩三個雜役同時架住的前花魁面前,揚手就是一記耳光。
 
「念在你過去也對屋裡付出甚多,所以我還以禮待你。」老闆冷冷地道,「看來是留你不得了。」
「你也是個薄倖的人啊……以前我風頭盛時,你是怎樣伏低做小心?現在搖錢樹換了顆,態度就丕變了?你還真是個重舊情的人啊。老闆」恨恨地瞪。
 
「少給我撒潑,現在已經沒人吃你這套了,你是個徹頭徹尾失敗的傢伙,從沒看過一個遊女男娼跪在地上抱著情夫的腿哭著求對方別走,真是可笑極了。」
 
玉藻表情冷然。
 
 
看著他那樣一切都不在乎的表情,琉璃屋的老闆背著手踱著:「念在咱們舊情甚篤的份上,就好心告訴你一件事情吧──
 
佐山清次郎 向雪蟾屋的冰室太夫提出贖身要求了。
真是太可憐了,你等了他這麼多年,機關算盡,甚至拒絕其他客人的梳攏,結果,冰室連手都沒伸,就把你渴望這麼多年的願望給拮走了。」
微笑著欣賞對方驟變的表情,他繼續往下說道:
「但你也知道,太夫的旦那是個怎樣的人物?清次郎大人不過只是個普通大名之子,而且連繼承順序都排不上,不自量力的下場自然可想而知──他已經被下令,逐出島原,永生不得再踏進一步。」
 
倏然呆了。
 
「你不可能再見到他了,一輩子。」
 
最後一擊,徹底粉碎。
 
 
彷彿所有空氣都被抽乾一樣,玉藻愣怔了一陣。
隨即發了瘋似地甩開所有人衝了出去。
 
 
外頭正下著傾盆大雨,身上只有單薄的一件襦袢,就那樣頭也不回地衝入了大雨中。
 
「別攔他,就讓這場雨讓他醒醒腦吧。」老闆輕輕地握上了黃瀨的肩膀。
「好好看著啊──這就是對情夫掏心掏肺的下場。」
 
身體微微地顫著。
 
 
最後,屋裡的人找到玉藻的時候,他一個人站在島原大門前,就那樣站在那高聳的大門前。
整個人都掉了魂。
身上單薄的襦袢濕透了,赤裸的腳上沾滿泥濘。長髮爬滿身。眼神空洞。
 
門就在眼前,可是卻只能在眼前。
 
 
偏斜過頭,眼神空空如洞。
可黃瀨卻覺得,這是他看過此生最美艷的游女。甚至勝過冰室太夫。
 
 
沒有經歷過愛恨慾念祈望幻滅與絕望,沒有經歷過地獄業火摧殘,
花,不可能真正盛開。
 
血一樣的,曼殊華沙。
 
 
當晚,玉藻就死了。
天還沒亮,屍首就從小門抬了出去。
他終於離開了島原。
 
 
 
「從今以後,琉璃屋就是你當家了。」老闆領著一票新的色子幼禿來到他面前,款款拜下。
「──請多關照,黃瀨大人!」齊聲眾道。
 
 
不知為何,眼淚掉了下來。
 
 
 
 
 
琉璃屋的玉藻死了,天還沒亮就被抬出去了。夕樁在冰室太夫的面前端莊地坐了下來。
「……雖然很諷刺,但整個島原裡,最了解我的人的確就是玉藻。撫摸著膝上的貓咪,雪白絨團的貓咪舒服地臥著。
 
雖然他恨自己入骨。
但卻只有他看穿了自己的面具,早早明白了冰室太夫是個怎樣的人。
他的確誰都不愛。
沒有愛,沒有恨,就連靈魂都冰冷透頂。
早早就明白了這條花街的規則,知道這裡的一切都是謊言,也只有謊言才能存在下去;成者為魁,敗者即鬼,不冰封心靈、摒愛除欲,殺死靈魂,是不可能在這地方生存下去的。
 
「『惚れるも地獄。惚れられるも地獄。』(戀與被戀,皆是地獄),我很早就明白了這道理,所以才來到了這高位。」不冷不熱,窺不出一絲波瀾。
 
「今天休息一天吧,算是我這個對手給他的致敬。」冰室剪熄了蠟燭。


(待續)

R.I.P 玉藻前輩。
島原第一與第二是完全截然不同的類型,可以甚至說是相反了。

雖然這傢伙做了很多可怕的事情,但最後凋零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要嘆息......

遊廊裡面沒有真愛,找尋愛情的,下場不是淒慘就是傷心啊。




貼貼落花的歌詞

花開的時候最珍貴 花落了就枯萎
 
錯過了花期花怪誰 花需要人安慰
 
一生要哭多少回 才能不流淚
 
一生要留多少淚 才能不心碎
 
我眼角眉梢的憔悴 沒有人看得會
 
當初的誓言太完美 像落花滿天飛
 
冷冷的夜裡北風吹 找不到人安慰
 
當初的誓言太完美 讓相思化成灰
 
一生要乾多少杯 才能不喝醉
 
 
一生要醉多少回 才能不怕黑
 
我眼角眉梢的憔悴 沒有人看得會
 
當初的誓言太完美 像落花滿天飛
 
冷冷的夜裡北風吹 找不到人安慰
 
當初的誓言太完美 讓相思化成灰
 
冷冷的夜裡北風吹 找不到人安慰
 
當初的誓言太完美 讓相思化成灰
 
花開的時候最珍貴 花落了就枯萎
 
錯過了花期花怪誰 花需要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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