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
地下城主的巢穴
關於部落格
這邊.....純粹是我用來放文堆東西的倉庫...
要找我說話的話請到撲浪喔
噗浪:lo_yin
  • 261357

    累積人氣

  • 1

    今日人氣

    8

    追蹤人氣

the Golden Dawn金色的黎明夜(第二部 第三十一章)

 ( 三十一)
 他們以前在鍊金術機構求學時就是同窗好友,休利爾專攻醫石草藥和歷史律法,西賽羅則是主修經濟,四大貴族的顯赫背景還有財政專業讓他一畢業就進到了內閣,在娶了休利爾的表妹、老鷹公爵的女兒後,更平步青雲一路高升,在奧西諾皇重病之際,伊果˙麥斯威爾這隻狡詐老鷹便利用他在內閣的力量,將原本的財政大臣逼退還鄉,換上了自己的女婿,掌握住皇庫, 深深盤穩了太子黨實力。
 
 
「而且你親大哥是布萊克卓哥親王的女婿,當著他的面大庭廣眾下跟親王起衝突不會太為難他」軍部四大騎士團之一,暴風騎士團不就正是多特蘭家族的勢力嗎休利爾推了推眼鏡,笑了笑,溫文儒雅的學者太子居然也會流露出這麼意味深長的表情。
「那不過是母親分散投資的手段罷了,呵呵,深水港精明狡猾的女海妖,有時候民間流傳的外號更加比作做的虛名貼切啊。不過艾瑞克大哥夾在中間壓力著實不少啊,太子殿下沒看到他前額越來越禿了嗎」西賽羅在額頭上比劃著大哥日益漸退的髮際線。 深水港多特蘭家族現任的大家長並非長子艾瑞克,而是他們的母親海蓮娜夫人。 
 
 四大家族中。母舅麥斯威爾家支持自己的態度相當明顯,兩位舅舅曾為了自己的地位不惜與父皇多次衝突。妻子娘家桑羅莎家族更不消說,艾菲亞將軍只服從合法的繼任者──也就是自己。目前不是很喜歡自己繼位的......只有父皇的表兄弟......也是自己曾祖母家族的哈瓦其公國......他們跟父親一樣對桑羅莎保持敵意,甚至更甚,所以從來都不是樂見桑羅莎家的公主成為皇后,更不希望她所生下的後代坐上王位。 當然,崇尚武力至上的哈瓦其家也不會甘於屈就一個弱不經風的讀書人之下,從以前開始他們就一直在父皇耳邊細語要立弟弟為繼任者。 
 
  據他所知,在母親過世後,父皇有段時間的確有動了幾次這念頭。第一次就是同意他進鍊金術機構求學,然後為皇弟請來一流的武術家教,打算把一身的武藝都傳授給他。這件事情,引來兩位雄鷹舅舅極大的憤怒。伊果大舅舅以斷絕對皇室的資金援助為要脅,華特舅舅甚至當著眾人的面前將百合配劍摔在地上踐踏,要辭去金色黎明團長一位。
 「你答應過死去的伊莎貝拉姐姐什麼如今想反悔嗎」華特舅舅指著父皇的鼻子大聲怒吼,氣得連敬語都忘了用。 最後,父親打消了念頭。 但是休利爾知道父皇真正打消要立帝瓦茲為繼承人的念頭,是在父親發現了弟弟跟自己情婦──歌瑪麗夫人姦情一事。 在弟弟被連夜送去北方聖城的當天晚上,父皇下了手諭,要自己回到皇城進行皇太子的受冕儀式,直到那一刻,他的太子地位才真正牢不可破。 
 
雖然有兩位舅舅相挺,但他這太子之路,一路走來步步膽戰心驚,時刻都謹慎小心。
 
他知道自己一直都不是父親心中最好的繼位人選,雖然父皇從未表態,甚至也很盡心栽培自己,但是他感受得到父親心中的失落。
 
奧西諾皇有三個孩子。
大兒子休利爾文弱,而且從未上過戰場。
二兒子帝瓦茲雖然驍勇善戰,但是頭腦簡單,而且對國家大事一點興趣也沒有。
還在母親懷中喝奶的喬瑟公爵是私生子,沒有繼承權。
 
 
任誰都知道人皇只是在莫可奈何的狀況下選擇了他。
 
 
 
 
休利爾摘下眼睛,揉揉疲憊的雙眼阿格西出事至今,他已經連開好幾天的會議了,伊果舅舅還在麥斯威爾境內,據說風濕痛的毛病又復發了,現下只有西賽羅和自己對抗那群武夫,實在是很辛苦。
 
 雖然這樣想很對不起小帝,但的確是拜歌瑪麗夫人所賜他才真正坐穩了皇位寶座。 自從華特舅舅過世後,父皇連夜急召皇弟回都,可是在小帝回到宮裡沒多久後,父親便封弟弟為奧佛里羅親王,命弟弟搬到南方封地去了。 雖然父皇依舊非常寵溺這個和自己極為相似的兒子,但是休利爾還是看得出來,父皇對於兒子與自己共享一個女人之事,仍無法完全忘懷。 
 
 
基於內疚,他寵愛、溺愛這個小弟弟,無論帝瓦茲有多任性的要求他都點頭同意,但是另一方面,心底深處的確是希望這個繼承第二順位者能夠繼續保持對政事毫不關心的態度,繼續玩年輕人的騎士遊戲。所以他同帝瓦茲一同遊說父皇讓深紅荊棘騎士團成立,也不干涉皇弟遊獵與參加比武大會,當然,也不過問歌瑪麗夫人與他之間藕斷絲連的關係。
 說到歌瑪麗........... 即使歌瑪麗夫人已經逼近五十大關,依舊豔光四射,彷彿歲月只加深了那致命風韻,卻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即使歌瑪麗不再是皇室情婦,但是休利爾至始至終還是對她以禮相待,也十分畏懼。 不過是個出身微賤的娼妓,可是卻能把整個國家最重要的幾個男人翻弄在手上。
 
不愧魔女之名。 
 
就連自己也是因為她的關係才穩固了地位。 老實說,當父皇要剝奪歌瑪麗夫人情婦地位時,他其實很不樂見──父親的新歡讓他十分戒備。來自南方小國蘭加的安小姐雖然勢力不如其他檯面上背景顯赫的宮廷仕女,但是修利爾看得出來那外表看似清純羞澀的美麗女孩眼中的權利慾望。
 
 
他必須要有足以和安˙蘭加小姐分庭抗禮的女人來穩住父親後宮。
 
歌瑪麗據說不孕,也過了懷孕的年紀,可是安˙蘭加正值荳蔻年華,能為父親再增添子嗣──也為繼承者再添變數。 跟出身微寒的歌瑪麗比起來,南蘭加之女威脅遠勝於她。歌瑪麗夫人要的不過是錢,但蘭加的女兒要的可不只這些........ 
 
休利爾思忖。崔坦尼尚˙蘭加那隻狡猾靈蛇,在自己妹妹確定懷上皇種後,立刻和馬頓˙哈瓦其親王談妥了婚事;待馬頓親王最小的孫女,布萊克卓哥的小女兒初潮一來,立刻就與嫡長子布魯˙蘭加成婚。 他雖然是個弱不經風的文人沒錯,但是他自幼生長在宮廷,自小就學習帝王之學,蘭加背地裡搞的鬼他怎麼可能看不穿伊果公爵就就更是看透了這點,毫不掩飾鄙夷態度。
 
他曾經透過西賽羅去遊說夫人盡力挽留父皇的心,可是歌瑪麗夫人卻對此不屑一顧,甚至還奚落了對方一頓。她離開皇宮時,除了帶走大批的財物外,對父親一點留念都沒有。 而且根據西賽羅的報告,歌瑪麗離開了皇宮後似乎過得更好,她可以不受皇室情婦身分拘束,大肆跟其他男人往來,而且她所投資的娼館和賭場都是皇都最首屈一指的,權貴賓客川流不息,日進斗金就更別提了。她的確是個有才幹的女人,只可惜身分與性別限制了她。
 
 
 
西賽羅總是說自己太息事寧人,「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認為你不過是個軟骨頭,那些投機的人寧願選擇態度強硬的黑龍。你必須要打那傢伙的臉一次來建立威信!」
 
休利爾看著手上象徵太子身分的戒指,黑色的底,鮮紅色的寶劍插在正中間,滿地的心臟碎片。
 
 
看著休利爾一如往常的悶不吭聲,西賽羅忍不住焦躁了起來,雙手撐在桌上霍地站了起來,「你不需要這麼怕惡龍!他手上有黑龍騎士團做為後盾,你背後也有麥斯威爾家的三大軍團撐腰,西境之鷹艦隊也聽從你的號令。
 
統領老鷹公爵艦隊的領袖阿瑞斯也是自己的二哥,他是多特蘭家族中第一個攀上老鷹巢穴魚躍龍門的入門女婿,當然也是鐵打的太子黨;要論兵力,麥斯威爾家的艦隊和三大軍團是不會輸給惡龍親王他們的。
 
 
西賽羅原本還想繼續說下去,卻被休利爾舉手打斷,他也機敏地發現有人來了。立刻歛起表情,理平長袍,一臉肅穆地抓著胸前的長鍊。
 
進入議事房的是一名事務官,樸素的布袍與鐵項鍊,從衣著上就可以看得出來位階不高,要不是休利爾的神情,西賽羅以為他不過只是奉命來收拾整理文件的低階小文官。
 
「陛下,」那名小文官畢恭畢敬地走到太子面前,深深地一鞠躬,然後看著西賽羅。
他認得出來這男人是財務大臣西賽羅。麥斯威爾,同時也是多特蘭家的老么,暴風騎士團長艾瑞克公爵之弟,他露出戒備的眼神。
「不要緊的,他是自己人,無妨。」休利爾說。
 
西賽羅完全摸不著頭緒,他打從少年就認識休利爾,但越認識他,就越難以理解他是個怎樣的人。溫和,但是對自己想要的事物從不輕易放手。善良,但是也有著權力慾望,而且心思細密,出人意料的有心機。
 
 
小文官躊躇看了週遭一會,卻定房間只有他們三人,而且門外也無人偷聽後,才從懷裡拿出一張被折得小小的羊皮紙張,雙手顫抖地呈上。
 
 
感激您的大力協助,約翰學士。休利爾點頭接過文件,展開。
 
西賽羅也湊過去看,才一瞄到紙上內容整個人都亢奮了起來。
 
這是沙托朵爵士他們造反的文件,他們自稱就是這份來自皇都的人皇親筆手諭命令他們將須格丁黃金全數占領。
 
 
奉人皇手諭!這可是件不得了的大事,皇都自然要徹底追查,於是下命要金色黎明限時將這份自稱皇帝親諭火速送來皇都,原本這是本該歸內閣與太子處理,所有以皇都為名義的命令文件都歸他們管轄,而且奧西諾皇跟根本不喜歡處理這種文墨"瑣事",多年來他的手諭都是由國師奎拉鹿多代筆,一直到這些日子由太子接手這份差事為止。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鑑定手諭都是休利爾的工作,可是惡龍卻把文件給攔截了下來,因為這是"軍方文件"
 
這份文件跟本就是沙托朵那群奸人宵小為了搶劫捏造的,為了一己私慾抹黑我們偉大人皇。好了,這就是答案。布萊克卓哥當著包含太子以及軍部所有人面前蠻橫專斷地下了結論,事件結束了,這就是答案,沒有人可以質疑。一切由他說了算。
 
休利爾當時什麼意見也沒表示,沒想到他早就做了打算。
 
當時我還在心裡暗罵你太膽小,沒想到你早就買通資處的人了。西賽羅喜上眉稍。
天下之磯末非王土,我何必買通自己子民。再說那些軍部的人也從未尊重過他們。太子淡淡地說。
 
西賽羅想想,他們連太子都不放在眼裏了,更何況是那些連名都不值一提的小小文官。在那些用刀槍掙權位的軍人眼中,再高階的學者也不如一名低階騎士,他們看不起這些"只拿得動羽毛筆的娘娘腔",因此在軍部工作的文書官們長年來所受的氣與侮辱可想而知,跟那些趾高氣昂的武夫相比他們自然支持同為皇家鍊金所出身的太子。
 
在惡龍眼中只有手拿刀劍才有資格做為他的敵人,他從來就沒有看得起我過,認為我不過是投胎時運氣極好罷了,要不是伊果舅舅做為靠山,這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年輕人跟本不足為懼--他太傻了。
休利爾把羊皮紙攤平,鏡片後的眼珠冷靜地審視著文件。冷靜、理智、洞察力過人,而且能夠妥善的控制自己的情感,喜怒不形於色,有時候就算是再親近的人也難以理解休利爾的內心究竟在想些什麼?
 
岳父曾說過,休利爾有成為皇帝的一切素質,甚至更勝於奧西諾皇。
他同意。
 
多特蘭家族跟其他三大家族不太一樣,他們並不是憑著戰功或是與皇室的血緣才獲得封地,百年來深水港的子民以勇於冒險的投機性格出了名,他們來往在海洋上,掌握著船舵穿梭在大陸各大大小小的港口間,累積了屬於自己的財富還有無人能敵的航海技術,他們的祖先伊諾里˙多特蘭在一場皇儲奪位戰中成功的押對寶,因而被封為深水港公爵。一直到現在,多特蘭家族對於鑑別商機的眼光十分有自信,每個深海人魚的後代之中都流著這精算的血液,西賽羅也是如此,他相信休利爾絕對能登基為王,而且是能夠留名青史的好皇帝。
 
真不愧是二十歲就被封為智學者的天才他對自己的眼光有信心,這次絕對壓對了寶。
 
要不是你身為太子,按照這速度恐怕不到五十歲就可以被封為大紐瑪了吧。西賽羅身體前頃,如何,這份手諭果然有什麼奚翹吧。他看著同窗好友。
 
 
不,太子冷靜地說,這手諭的確是偽造的,表叔說得沒錯。
 
西賽羅一愣。
 
休利爾將文件重新折回,然後放在火上燒了──
 
那的確是父親的落款。錯不了的。
 
他盯著逐漸在火中萎縮的文件,火焰從他眼底深處深深地冒了出來,將他瞳孔整個染成琥珀顏色──就同他偉大的父親奧西諾人皇一模一樣。
 
 
休利爾召來了負責父親寢宮守衛的侍衛隊長,"傳令下去,以後不管任何人出入父皇寢宮都一定要向我報告,就算是自家人也一樣。"
 
例如說二皇子或是安小姐?」「是。 
怎麼了嗎?西賽羅在一旁悄問。
沒事,只是要麻煩你去請示一下舅舅,請教他,如果我想要一隻忠心又勇猛的狗兒幫我看門,現在物色還來得及嗎?
 
 
他並不畏懼那些手上握有重兵的叔伯家臣,他背後也有麥斯威爾軍團以及西境之鷹[1]艦隊。
 
他只是在等待.....等待最好的出手時機........
 
等待一出手能夠徹底將對手擊潰的時機。
 
 
權力的遊戲,勝者為王,敗者……得要付出性命為代價。
 
他必須保證自己是這場遊戲中絕對的優勝著者。
 
早就有口袋名單了,岳父曾跟我提過一個名字,但是他認為現在還不是收成時。
我認識嗎?
我們對他都很陌生,但他的母親我們都很熟--
 
西賽羅促狹地笑了。
 
歌瑪麗夫人的兒子,天涯堡的羅傑亞爾。
休利爾看著他,他的眼神一如往常的淡定冷靜,但是更加深沉。
 
 
 
 
他站起身,推開議事房[i]一層又一層的門,終於來到書房內廳。
 
少女一見到太子立刻迎上前,跪下。
那女孩有著艾菲亞家的金紅色秀髮,但卻有著一雙細長的鳳眼。她是艾菲亞家族的旁支,艾勒家的女孩,是莉莉當年陪嫁的侍女,也是她的表妹。
 
她會特地從太子宮來到這裡,在內廳苦等上好幾個鐘頭肯定有事。而休利爾也知道她為何而來。
 
「莉莉的情況如何了?」太子柔聲地問。當他接獲須格汀的緊急事件趕往議事廳召開緊急會議時,莉莉也開始陣痛了起來。
 
「王妃與公主身體安康……..母女均安……」艾勒家的少女顫抖地說。
 
休利爾愣了愣。
 
莉莉這次懷的是雙胞胎。
 
「另一個孩子呢……」心中不安隱約浮現,但就算是如此他還是要再一次確認。
 
艾勒家的女孩這時才終於壓抑不住地啜泣了起來。
 
休利爾心中一涼。
 
「王子殿下一出生就……就蒙……培羅神寵召了……」艾勒家的少女一邊啜泣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道,「這不是王妃的錯,莉莉絲姊姊盡力了……
 
「我知道,這不是任何人的錯。辛苦妳了,艾爾莎,先去歇著吧。」他拍著少女顫抖的肩膀,柔聲地說「我現在就會趕到她身邊,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的妻子與孩子的。」
 
痛失稚兒的痛雖然銘心刺骨,但是他很快地就收拾起這熟悉的痛楚。
 
 
 
這是他第三個夭折的兒子。
還來不及睜開眼就離開的可憐孩子。
 
 
 
啊啊……
 
我果然命中註定無嗣嗎?
 
 
 
 
如果可以,他也想跟普通父親一樣,抱著自己孩子的屍體痛哭嘶吼,痛罵神明的不公,可是他沒有時間流淚,也沒有餘力詛咒任何人──莉莉已經連續生下三個死胎,而且都是男孩,那些虎視眈眈已久的老臣將領們會怎樣對付她?
 
受惡魔詛咒的女人。失格的母親。沒有資格母儀天下。
他們會逼迫莉莉從王妃的位置退下,剪掉她美麗的金紅色長髮,把她關進修道院終老一生,然後另外再強迫他娶另一名貴族女孩,好讓宮庭權力重新洗牌。
 
 
他不要。
只有桑羅莎家的露娜莉莉絲才是他休利爾˙奧佛羅此生唯一的妻子。
 
 
從小,父親就很少待在宮裡,花在戰場上的時間永遠比在宮裡的時間長,諾大的宮廷只有他跟母后與弟弟,母親總是鬱鬱寡歡,母后過世後他更加孤寂。作為帝國繼承人被教育長大,他不能輕易流露情緒,也不能讓別人揣測出自己的想法,更不能對任何的事物表現出明顯好惡──作為一國之君,不能有片刻鬆懈。
他一直戴著面具長大。
內心荒涼。
 
一直遇見了露娜莉莉絲。
 
北境桑羅莎家的公主。被自己父皇強擄進宮作為人質的美麗少女。
 
 
雖然他們的結合是出自於周遭所有大人的強迫,要用他們的婚姻作為牽絆住聖殿軍的枷鎖;當他們在培羅大聖堂許下一生承諾時候,他們甚至根本還是未懂人事的孩子。
可是他們是真心相愛的。
 
 
打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被這堅毅強韌的北境女孩所深深吸引。
獨身被囚禁在陌生的國度,被迫嫁給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但是她綠玉色的雙眸還是含著希望光芒,強悍,堅韌。而且她懂他的身不由己以及由衷的孤寂。
 
在險惡的宮廷中,他們相互依偎,一路從少年相互扶持到現在。雖然舅舅們一直以來都是他的靠山,但是莉莉卻是他唯一的心靈支柱。
 
「像我這麼文弱的人,根本不是當皇帝的材料……沒有人會跟隨我……他們要的是第二個屠龍英雄再世,而我永遠不是。」當他被送進皇家煉金術機構學習,所有人都認為他的太子地位岌岌可危時。只有莉莉,一改一如往常的柔順溫柔,厲聲怒斥著他。
 
夫君身為學者,怎能說出如此無智慧的話語」她握住他的手,嚴肅凝望,「天下蒼生景仰培羅神,是因為他左手上的釘頭錘?還是他右手的培羅聖典?我們歌頌祂的名,是出自於畏懼?還是敬愛?
   恐懼和暴力只能征服,為有智慧與仁愛才能治理國家。而征服是一時的,但治理卻是要綿延百年的!
   混亂的時代造就了奧佛羅人皇的霸業,但是現在時代變了,國家需要另一種王來治理大家,而那個人就是你。所以,不要對自己失去信心啊……我唯一的王。」她將自己的手放在她溫暖豐滿的胸口上,溫柔地輕聲地說道。
 
「──在我心中你是我唯一的王。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站在你這裡。在你迷惘時候為你指引方向,在你疲倦時候支撐你的重量。你不會是一個人。我會一直都在你身邊,我是你的妻子,也是你永遠的友伴。我們的結合絕對不是因為政治,而是神的旨意。我愛你,發過誓的,作為妻子,遵守誓言直到入土那一刻。」他們倆緊緊相擁。小夫妻宛若一對小小鳥,互相用著自己稚嫩的翅膀想要替對方遮風避雨。
 
有了妻兒後,他才開始學會了真正的堅強。
 
 
莉莉給了他心靈的依靠,還生下了他的孩子,伊莎貝拉已經十歲了,健康可愛,是莉莉讓他體會到了了許多皇室貴族一輩子都無法體會的家庭溫暖……
 
 
他想要回應她的期盼。想要更多的力量來保護她。
 
所以他必須登基為王。
 
 
但倘若身邊的不是她,那他努力的意義便蕩然無存。
 
 
他深吸了口氣,打開了臥房的門。濃濃的血腥味立刻飄散開來。
 
 
 
莉莉在哭,莉莉在哭泣。手上緊抱著已經發青的小小身體,但是她還是仍不放棄想要用自己的身體去溫暖他。那是她們的血肉。他們兩共同孕育的孩子。
血跡從底下的產縟不停漫開,她的身體還在流血,臉色蒼白,金紅色的長髮散亂一身,她十分虛弱,可是卻完全無暇理會自己的狀況。眼淚從她蒼白美麗的臉龐潸然而下,寶石綠的雙眼滿是哀痛。
幾個從曙光堡陪嫁來的仕女們也跟著哭泣。
莉莉王妃是個多麼善良溫柔虔誠的好女人啊,為什麼上天非得要接二連三地奪走她的孩子不可?
 
休利爾沉痛地摟住莉莉的肩膀,溫柔而堅定地將她懷裡已經完全冰冷的孩子抱開,交給一旁的侍女。
「休利爾……對不起……我又再一次沒辦法保住你的孩子……對不起……」她痛哭失聲。
 
 
莉莉,夠了,已經夠了。妳已經盡力……是我們跟他沒有緣分……或許真的是我命中沒有兒子的命。他吻上妻子滿是淚水的臉頰,「不要再為我受這種苦了。已經夠了。」
形同囚禁的生活,反覆的懷孕又流產,不斷的產下死胎,原本健康活潑的北境公主已經被折磨得十分憔悴;一直到現在她的身體都還在流血,不需要其他學士說明,本身是專攻醫學出身的休利爾也知道妻子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了,再勉強她繼續懷孕,只會消磨她的壽命。
 
已經夠了。
 
他不需要繼承人,他只要莉莉。
 
他緊緊地摟著她。
 
 
可是莉莉卻掙脫了他的懷抱,果決地搖了搖頭,「我不是那種一無所知的天真女孩,一個王儲、一個國家沒有繼承人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那會是多大的隱憂?」淚水隨著她蒼白的臉龐流下,可是那並非柔弱的眼淚。
 
當年,就是因為父親海爾將軍沒有子嗣,所以才招來這麼巨大的災難。
「我的身體已經無法給你健康的孩子了,可是愛爾莎可以。她才十七歲,而且十分健康,身為艾勒家成員的她身上也流著烈火玫瑰的血,如果是她的話一定可以給你一個健康的兒子的。」
她露出堅定的笑容,以往那笑靨總能撫慰他心靈,可是如今那笑容卻讓他心痛不已。
 
她是王妃。
所有一切,都必須要為了夫君和國家為重。
 
她不是那種柔弱的女人,她身上流著強悍的北境之血,她是海爾將軍之女,聖女將軍之妹,她身上也有著不輸給他們的強韌。
 
她斂住淚水,眼神流露出極度堅毅。
 
 
「姐姐妳說什麼傻話!」艾勒家的少女也忍不住哭出聲來。「能為太子殿下生下孩子的只有莉莉姊姊妳啊!」
 
莉莉沒有回答,一顆淚水緩慢地從眼角滑落。祖母綠的雙眼仍堅定地盯視住自己。
她希望自己能夠答應她的請求。她是認真的。
太子望著髮妻的眼神,悠悠地嘆了口氣。
 
「這恐怕是我認是妳這輩子以來,妳所說過最錯誤的話了。」他摟過妻子的肩膀,
「妳的的確確給了我孩子,伊莎貝拉還有……」他接過愛爾莎懷中熟睡的小女嬰,「還有愛莉西亞。」他看著懷中剛出生的女兒,金紅色的細髮軟軟地覆蓋在小小的額頭上,他俯下身親吻著他的女兒,「妳給了我兩個可愛美麗的女兒。我不是沒有後嗣。」
 
「可是女孩是沒有繼承權的。」莉莉王妃沉痛地說。要是女人也能享有繼承權,那桑羅莎家族也不會像現在一樣被皇室如此排擠。
 
面對莉莉王妃的說法,休利爾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艾菲亞將軍既然可以統領曙光堡,帶領千軍萬馬。她能,為什麼伊莎貝拉不能?」他輕聲地說著,一字一句,可是那眼神卻別有用意。
 
「可是奧西諾陛下從未承認過姐姐的地位……」
「法律是皇帝制定的,皇帝就是法律,而我就是下任皇帝。」
 
莉莉王妃愣住了。一時間,完全說不出話來。
 
她跟他同床共枕十多年,還為他生下兩個孩子,露娜莉莉絲比誰都還了解自己的丈夫。她的丈夫乍看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跟高壯威武的奧佛羅家族根本難以想像在一起,但是她一直都知道,她的丈夫最強而有力的武器不是在與長劍與槍,而是在那沉靜外表下狡黠多謀的腦袋。
 
他其實更像老鷹家的人。
 
 
 
休利爾知道她嚇呆了,溫柔地摟了摟她。
 
「別怕。一切有我。」


[1] 西境之鷹帝國最大艦隊,平時是做為運輸物資(麥斯威爾國境產稀有礦),戰時就搖身一變成為戰艦。目前西境之鷹的領袖是伊果公爵的大女婿阿瑞斯,同時他也是深水港多特蘭家族的二子,西賽羅的二哥,因為擅打海戰而被伊果公爵像中成為女婿。


[i] 議事房是附屬在皇帝書房內的。皇帝書房除了有平時批文的辦公室外,另外還有儲書房,和親近內臣密談的議事房,還有個人小憩用內廳。
 
 
 
 
休利爾將熟睡的小女兒放入莉莉的懷中,手掌溫柔廝磨,彷彿是要感受孩子溫暖的體溫,許久他才霍地站起身。
 
把那孩子給我吧。」他對著一旁的侍女說,將她懷裡已經冰冷的小身體給接了過來,那孩子的身體已經開始發紫了,將繡著皇室徽記的的毛毯將那已經失去生命的層層包裹;休利爾這才發現這孩子胸前有一大片凹陷,似乎是天生的嚴重畸形。
 
他望著這無緣的孩子,最後還是將毛毯將他發青的小臉給蓋上了。
 
「親自替孩子下葬,是做父親的責任。」
 
同樣的事情,已經是第幾次了呢?
 
如果可以的話,誰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健康的長大?
如果可以的話,誰希望一次次親手替那小小的身體闔上棺木?
但是他不責怪莉莉。
 
或許,真的是他命中無子。
 
他已經放棄與天爭鬥了。
 
 
 
休利爾走過長長暗廊終於來到通往前殿大廳的走廊。
外頭人聲紛雜,即使刻意壓低了聲音,但休利爾仍能夠聽見門外諸臣將帥們的爭論。
 
要廢掉露娜莉莉絲王妃。
那要改立哪位?
當然是布列斯家的史黛拉小姐。不、不,說到王妃的人選當然是卓哥親王的長孫女。風暴海灣的茱蒂絲小姐才是最佳人選!
 
不管是誰都可以,絕對要把桑羅莎家的女人給從皇后的位置上給弄下來──一連三個死胎,她是個受詛咒的女人!是個不詳的女人!
 
 
休利爾仰天。瀏海掩盡神情。
 
 
年輕的時候,他跟所有年輕的學者一樣狂妄,認為世上沒有理性與知識征服不了的事物;只要擁有足夠的知識與技術,他就可以扭轉一切,甚至改變因果。
 
也許接連三個孩子的死亡就是智慧之神給他的懲罰吧。
 
不要妄想逆天。企圖逆轉自然是要受到懲罰的。
 
沒有子嗣也有沒有子嗣的做法。
 
他依舊可以保護他最重要的人。
 
 
推開了沉重的大門。
一瞬間,所有紛亂雜沓、流光五色全部向他衝擊而來。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