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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黎明夜初行版 (短篇完結)

 作者:(lo_yin)羅音
 


 

    前情提要:這是由玄奘大學星期三院長團中其中一個腳色雷伊所衍生出來的故事,不過雷伊本人在這完全沒有戲份。這裡講的是他爸媽的故事,想知道雷伊如同太陽般閃閃發光的外表從何而來?想知道雷伊的腦殘從何而來?想知道雷伊的傲嬌是遺傳於誰?請期待《腹黑王女傲嬌夫》
 

 

正文:
 


 

第一章
 


 

    天幕厚重,強勁的暴風挾著雪片刨刮著大地,積雪深及膝,軍隊在歸國的路上顯得相當吃力,一行人緊裹著毛氈,舉步維艱,馬蹄深深陷入雪中,背後的強風飛雪又緊緊鞭打上來。仔細看看他們身上的束裝,雖然狼狽但仍可以看出他的身分的高貴,染上血汙而暗淡的鎧甲烙著刻印,沾滿雪花的長袍上隱隱約約露出用華麗的金邊線所缝的字樣││皇都騎士團。

 

    年輕的騎士羅傑亞爾掩住了嘴在馬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咳著,前天激烈的戰鬥結束後患有舊傷的左肺就一直抽痛著;他的臉色蒼白而疲憊,但雙眼卻炯炯有神,就像黑暗中的一團藍焰。他將毛料內領拉高,蓋住口鼻,想讓自己的咳嗽聲不那麼明顯,突然一團又濕又重的東西往他身上蓋了下來。

 

    「再支撐下就可以到下個村莊了。」
    羅傑亞爾轉過頭去,普西尼將自己身上的長毛氈披在他身上。黑髮紅眼的騎士普西尼如此對他說道。
    「我才不需要這種東西。」這毛氈沾滿的雪花,已經變得又濕又冷了。
    「那你就把它扔在地下吧。」

 

    羅傑亞爾不作聲,只是把濕冷的毛氈拉得更緊。
 
    普西尼望著天笑了笑,然後策馬往羅傑亞爾身邊靠近:「亞恩,你說,我們有可能活著回到皇都嗎?」
「你已經對半獸人俯首稱臣了嗎?普西尼,我不記得我有這樣一個懦弱的朋友。」
    「高貴的羅傑亞爾、好友亞恩,就算我戰死了也會拖你跟我一起下地獄作伴的,哈哈哈││」笑聲還未落,羅傑亞爾便送了他一拳頭。

 

    「我們還有很多事都沒完成,誰也不可以輕言說死的。」他認真地說道。是怎麼成為好朋友的,具體的情況已經不清楚了,只是知道從王城騎士隊到皇都騎士團,經歷了大大小小戰役,身邊的新舊戰友相繼死去,只有對方依然還固執的活在自己身邊;多年來的出生入死,生死交關,危險成為了友誼最好的催化劑。

 


 


 


 


 

10月17  北方大雪
 

終於從與北部半獸人軍隊中凱旋歸來,但我們英勇的麥斯隊長和無數隊友卻葬身在北方殘酷的大地下,原來藹藹的雪花也會使人心發抖。這裡的雪跟父親領地的雪不一樣,這裡的雪像刀鋒、利刃,一刀一刀的在削弱士氣;天幕漆黑得幾乎沒有黑夜白天,一望無際大雪原幾乎把人吞噬,半獸人的呼喝聲不時在黑暗中傳出,再支撐半個月就可以回去見您了。
 


 

    帳篷內的燈光微弱,羅傑亞爾趴在床上寫著每日的必行功課。帳棚外的強風猛刮,燈光也搖曳不穩,他一手護住燈罩,一邊振筆疾書,中間不時參雜著咳嗽聲。

 

這是從小養成的習慣。

 

    「今天你打算寫多久?」普西尼坐在床的另一端擦拭著匕首,他點了根菸,開始對著鎧甲上面自己的倒影,用匕首小心翼翼地開始刮起鬍子。
    「快寫完了。」羅傑亞爾邊咳邊說。

 

    雖然戰爭很激烈,但是所幸我受的傷不重,有普西尼與我搭檔,任何強敵都無法使我折腰;天氣雖然寒冷依舊,但是請別擔心,我的健康狀況良好,請您以為我榮……
 


 

    「喝點熱水吧,這個老毛病犯了幾天都沒見好轉,我要開始懷疑軍醫是不是根本沒幫你好好看過。」
   「這又不是病,你要人家怎麼治?」

 

    「……唉,要是能好手好腳回去的話,我第一個要做的事就是上好酒館、抱好女人。」
    「被抓到的話會馬上被趕出騎士團的,普西尼。」闔上日記,羅傑亞爾說道。

 

   戰場令人絕望,難免希望能有個後可以深刻到心頭裡的情誼。
 

    不這樣做的話,人就會變得脆弱了……
 


 

    儘管如此,倘若,唯有透過生命的奉獻和勇氣的洗禮,才能榮耀母親您的話,我願意將身體捐獻給上帝。讓您永遠以我為榮。
 


 

    永遠瞻望您。
 

             您的兒子 羅傑亞爾。
 


 


 

    輕吹熄燈,普西尼靜靜的看著睡在身邊的羅傑亞爾,凝視著他姣好的睡顏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了起來。
    「亞恩,我跟你不一樣,我只是為了混口飯吃才打仗,並不是有什麼理想……不過從這點上看來,或許這就是我們合得來的原因吧。我們都不是為了理想為了神或是國家,只是想從中追尋自己渴求的東西罷了。」

 

    然後,因為追求的東西始終都是場空,所以才不斷地留在這裡徘徊。

 


 


 


 

    皇都騎士團回到皇城已經是三個月後的事了,出發時候浩浩蕩蕩的六百人,回程時後居然不到六十人。半獸人戰敗了,但受傷最深的卻是人類,國王懼於半獸人的野蠻和威猛,便與長久以來和人類關係不錯的精靈族開始了跨種族的政治合作協商;一個是因為半獸人而飽受侵害的種族,一個是永遠的世仇,相同的目標和共同的利益誘導下,那銀髮藹藹儀表神聖莊嚴的精靈王,在鑲滿寶石的神木王座上,決定派遣他最信賴的使者來到人類皇都││

 

    「你覺得如何?世上最聰明的種族和最狡猾的種族的合作,是誰會先被吞噬掉呢?」普西尼一口氣唸完書上的句子,然後闔起轉頭對身旁的羅傑亞爾道。書脊上用著潦草的字體寫著《皇都娛樂月刊》。
    「既然看得懂那種無聊東西,為什麼不願意去讀些更有用的書呢。」冷冷淡淡的白眼投了一記過來,很沒興趣的樣子。
    「我只是想聽聽看你的意見嘛,這種政治上你爭我奪,出身貴族階級的人應該比我這個小老百姓更加了解啊!」
    「我不想理你了。」拉住疆繩,羅傑亞爾策馬超前普西尼的坐騎五公尺以上。他認真的盯著前方,查看四周的動靜;雖然國王體諒他們這些遠征倖存者的疲憊,讓他們暫時擔任皇都城外巡守的輕鬆工作,但這不代表就可以一邊看不入流的八卦新聞一面閒扯淡。
    羅傑亞爾穿著銀亮的鍇甲騎在灰白色的馬上,早晨的陽光穿過森林透過枝椏照耀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穿戴整潔的羅傑亞爾實在跟戰場上時候判若兩人,乾淨白皙的臉龐略有貴族的秀美氣息,端麗雅致的五官流露出超齡的文靜氣質,尤其是蜷伏在黑色劉海下那對藍寶石般的雙眼,更是深邃高貴,雖然穿著只是騎士的束裝,但騎在馬上的他看起來更像個貨真價實的王子。

 

 
就在普西尼沉浸在內心的自言自語時,羅傑亞爾突然勒馬停下腳步,他佇足靜聽了幾秒,突然臉色一駭,綁著馬尾的長髮一甩轉頭道:「前面發生事情了!」說完便將疆繩一拉,馬腹一夾,馬兒立刻昂頭嘶鳴飛快,普西尼聞狀也立刻揚鞭跟上。
    「亞恩!小心點,前面有半獸人的臭味!」普西尼一手駕馬另一手已經抽出了長劍,他大叫。
    羅傑亞爾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將劍拔出。

 

    距離那野性的腥臊味越重,吵雜聲也越大,濃密的樹林傳來激烈的交戰聲,半獸人特有的喘息中交雜了女人的驚呼聲。潛伏前進的兩人互相交換神色:「是女人被襲擊了,我們該出手相助!」
    「冷靜點亞恩,我們才兩個人而已,光聞那臭味的濃度就知道至少有五個該死的半獸人,這樣冒冒失失的衝進去只會多死兩個而已,現在只能先快馬回去找救兵。」
    「等救兵到後她們早就死無全屍了!」羅傑亞爾眉頭一皺大吼一聲,不等普西尼反應過來便一馬當先提劍衝了進去。

 

   「傻瓜!這傢伙還真當自己是傳說中的騎士嗎,英雄救美?嘖。」他頭痛地暗叫了一聲,也只能硬著頭皮追了過去。

 


 

    衝進去後第一眼看到的光景就是一輛翻覆在地上的銀綠色馬車,細緻的雕刻加上秘銀的裝飾,簡直就像藝術品般,證明受襲擊的人絕非泛泛之輩。再定睛一看,高貴馬車被七八個精靈少女(至少看起來是如此)團團圍住,每個精靈都手持武器抵死抵抗,好像是要保護在馬車裡面的重要東西。
    那些美麗高雅的少女已經傷痕累累,其中已經有幾個倒在地上,僅管如此仍不願意丟棄馬車逃命。
    「快!誰快帶著馬車逃命!就算拼死也要將它送到人王的手上!這裡由我斷後!」領首的精靈少女手持雙劍大喊著,她純白的紗裙上已經染滿鮮血,腿部也被割傷了一個大口,正泊泊地流血。
    「大膽狂徒,今日就讓你知道冒犯吾等精靈族的下場,精靈王愛恩里斯與吾主柯瑞隆˙拉瑞辛之名義制裁汝等卑劣罪人!」她對著眼前蠻橫的宿敵大吼著,擺出全力奮戰的姿態。

 

    以她們的狀況,別說要駕著馬車逃跑了,就連要保全自己的性命恐怕都有問題吧。羅傑亞爾和普西尼對看一眼,然後舉起長劍從半獸人後方突襲,雙方形成包夾之姿一一加入戰局。

 


 

    突刺,包抄,夾擊,兩人的搭檔天衣無縫,就樣生來就該並肩作戰的雙生子般。
    迴旋,重砍,順斬,斯文沉靜的羅傑亞爾是重格鬥技巧的重裝戰士,纖細的手臂舉著罕見的重劍威猛地橫掃千軍,嚴肅地沉默著,在馬上君臨整個戰場。就像……真正的王子一樣。
普西尼注視著他如此想著,然後砍掉一個敵人的首級。

 


 


 

待烈日正中時候,地上只剩下遍地血汙以及半獸人破碎的屍體,負傷半跪在地上的精靈仕女隊們,還有手持著劍,在中間拼命喘氣的兩人。

 

    「呼,呼,亞恩,你太衝動了,呼呼,你嫌命長,我可不嫌啊││」
    「咳咳咳,你不是,你不是說至少要有一個人回去搬救兵嗎?」羅傑亞爾一面喘咳一面揩去嘴角的血跡。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丟下你一個人的││」

 


 


 

    仕女隊隊長││剛才那個使雙劍的精靈少女,跛著腳從傾頹的馬車中扶出一位全身披滿晶亮白紗的人來,看那苗條的身影應該也是個妙齡女子。其它精靈見狀立刻通通放下手中武器,拜倒在地上,他們對這位白紗女子虔誠崇敬的態度讓普西尼和羅傑亞爾兩人也都半跪在地上。

 

    羅傑亞爾偷偷抬起視線,只見那位精靈女子就像是披了全世界的晨光、月光、星光一樣耀眼,就像是初昇的朝陽,她緩緩走進他,伸出一根純淨無瑕的手指將他下顎挑起。他們四目相交。
    「謝謝你,英勇的人類。我是桑妮薇雅,精靈公主。」
她優雅地說道。

 

    羅傑亞爾突然感到全身發燒,慌亂地移開視線嚅囁著:「沒、沒什……麼」最後一個字已經細如蚊吟。

 

    公主看著他漲紅的側臉只是淡淡地笑著。

 


 

第二章
 


 

    「沒想到被我們所救的人居然就是精靈公主,而且還是代表精靈族前來協商的使者,該說我們好狗運嗎?希望精靈那邊能大方的答謝我們,聽說他們的酒跟蜜一樣、女人就像……」
    「喂,亞恩,你有在聽我說話嗎?」搖了搖趴在床上的羅傑亞爾。
沒有反應。
    「睡著了嗎?喂,就這樣睡覺會感冒的,你的咳嗽已經很難治了……」        一邊叨唸一邊將羅傑亞爾翻過來,猛然發現羅傑亞爾呆滯的藍眼其實根本就沒閉上過;他就像失去生氣的人偶一般,空洞的眼神裡藏著千愁萬緒,再猛一看,那是一副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
普西尼愣了一愣,倒抽了一口氣,鬆開手往他身邊一倒,順勢摟住羅傑亞爾的肩膀一手拍上他的頭:「是誰欺負了你,快告訴哥哥。」半開玩笑的語氣。
枕在臂彎裡的人沒有反應,普西尼盯著背影嘆了口氣,過了幾秒,才有悶悶的聲音傳過來││「我母親來了。」

 

     普西尼愣住了。

 

    「我想我只要睡一下就沒事了,就這樣。」

 

    他聽完後猛然翻身下床,披起外衣就往外跑,羅傑亞爾也立刻起身追上前去,但才跑了幾步又停了下來,重新倒回床上。

 


 


 


 

    騎士團的本殿裡,普西尼憤怒的跑著,他怒火沖天的在團長房前停下腳步,聽著裡面床墊吱嘎和男女喘息低叫的聲音,竄緊拳頭用力的在牆柱上猛揍了一拳。

 

    「長這麼大了還對媽媽念念不忘,亞恩,你這樣是戀母情結喔。」普西尼經常這樣取笑他。

 

    羅傑亞爾˙R˙肯薩密斯。光從名字來看就知道他出身大有來頭,他是國王的弟弟肯薩密斯公爵的兒子,照理來說這樣一個高等貴族不應該在騎士團裡與其他下等貴族和平民廝混在一起的,原因很簡單,肯薩密斯公爵有十六個孩子,而羅傑亞爾是第十七個││私生子。

 

    倘若只是一般的私生子還有容身之處,但萬一當生下他的母親是個名聲狼籍的女人時,這樣一個可憐的孩子除了教會和軍隊外,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容身。

 

    歌瑪莉夫人,羅傑亞爾的身生母親,一個常與美艷和蕩浪兩詞連結的女人;美妙的說法是上流社交圈的醉人風景,殘忍點的說法是不知廉恥的高級娼婦。她喜歡留連在男人間,用她舉世無雙的艷麗美貌和魅人風情勾引一個個貴族名士成為她的入幕之賓,傳說,國王也曾是她的裙下臣。

 

    她美麗而貪婪,性感而狡詐,迷人而放蕩,但明知就像芬芳帶刺的玫瑰般,令人畏懼但又更令人嚮往。她生下羅傑亞爾沒多久後又勾撘上了另一個(或許是另一群)貴族,於是便將羅傑亞爾所有的扶養權都歸給肯薩密斯公爵,之後便對這個享樂後的贈品失去了興趣,很明顯的,她對生兒育女沒有什麼興致,倘若完全不聞不問對小羅傑亞爾還算幸運,壞就壞在當她酒後興致一來的時候,便會差人送點小玩意或口信給小羅傑亞爾,在社交場合看見自己親生兒子時候也不忘勾上情人過去問好。
    就像對舊玩具的一時興起,隨便擺弄兩下後又遺忘在角落。
    可是羅傑亞爾便因為如此對母親有了幻想,幻想自己倘若能再努力、上進,就能讓母親再多看一眼,或是給個溫暖笑顏,再多加的關心他。在當時,私生子最快出人頭地的機會就是參加騎士團或軍隊,屢建戰功,受封地位,所以少年的羅傑亞爾想不出任何他不參加騎士團的原因。

 

    「母親親口對我說過,她希望我能夠成為像騎士團總團長那樣高貴而凜然的人物,所以我也要努力,成為能夠榮耀母親的高貴之人。」

 

    只是他不曉得,她說著那句話的時候,背地裡的手是和總團長捏在一起的。

 

    他先從父親領地的騎士團開始磨練起,再逐漸被編入高階的皇都騎士團,在這十年間他從不間斷的給母親寫信,每天一封,就像寫日記一樣,只是他永遠都不知道該把信寄到何處,因為母親的行蹤就像候鳥般隨著男伴的更換而變更。
    以前,在父親城堡的日子裡雖然衣食豐足無慮,但是其他手足鄙夷的眼神讓他難受,佣人底下的竊竊私語也讓他封閉沉默,就好像蕩婦所生的孩子身上烙著不潔的兩個大字,但他對母親從來都沒有怨尤,只有對母愛極度的渴望和孺慕。
    為了這天的來臨,他甘願開華美的家,在騎士團過著苦行僧般的生活。至少他還有個夢,讓人不忍的夢。

 

    倘若,唯有透過生命的奉獻和勇氣的洗禮,才能榮耀您的話,我願意將身體捐獻給上帝。讓您永遠以我為榮。
 

母親。
 

    在羅傑亞爾的日記裡,最後永遠都寫這這樣一段話。
第三章
 


 

    原以為羅傑亞爾會因為這事情受到很大的打擊,但是當隔天羅傑亞爾一如往常的起床晨練時候,普西尼就捨棄了這個想法了。到底是為什麼可以這麼快速的復元呢?原因是因為就連羅傑亞爾自己也都非常清楚自己母親的放蕩程度,只是在情感上依舊依賴著冀望母親的關愛,除此之外,世人對母親一切的批判和看法也就不怎麼重要了。

 

如果有人說母親對子女的愛是盲目的,那羅傑亞爾對母親的愛也是近乎全盲的。

 

「你起床得太遲了,肉體的鬆懈等同於精神的墮落,作為騎士你不覺得你該好好反省嗎?」 「我說過我本來就不適合當這種繁瑣規矩一堆的騎士嘛,哈呼││」昨晚擔心了他一整晚幾乎沒睡,沒想到當事人居然卻睡得像昏了過去一樣。
普西尼一面打著哈欠一面插到羅傑亞爾和其他騎士中間,今天可是人類與精靈族首次結盟的盛大會議,皇都騎士團裡所當然要全程在場。

 

    「真沒想到代替精靈之王愛恩里斯前來的使者居然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小公主,我原以為信上說的重要使者指的是您的大哥瑟林薩呢。」
    「精靈族的繼任順序和性別年齡沒有任何關係,雖然我的確很年輕,也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尚待學習,不過跟生命短暫如流星一般的人類比較起來,或許我已經是個蒼老無比的老人了。殿下。」
    「失敬失敬,的確,在你們古老而高雅的族群眼中,我們人類只不過是群渺小的存在罷了。」
即使擁有再長久的生命,失去了安全就算是千年不死的樹人一夕間也會傾頹,開門見山的說吧,年輕的人類王者,現在我方兩族都面臨了共同的問題││半獸人踐踏精靈美麗的山林和溪流,褻瀆了日月星塵所散發的光輝,掠奪你們的村落,將幼童和女子當作食糧;精靈原本是與世無爭的出世者,倘若可以,我們並不希望跟自身以外的種族打交道,對我們來說,只有與神永恆同在的自然是我們永恆的導師和摯友,但我們也絕非冷酷無情的族群,無法冷眼旁觀半獸人如此恣意妄為,對精靈族來說,人類是個尚年幼的族群,理當由古老的種族給予指導和保護,我們不要求任何回報,只要您們心存敬意就行。這是我們偉大的精靈之神柯瑞隆˙拉瑞辛和精靈主愛恩里斯˙伊普利爾的旨意,由我,精靈王女桑妮薇雅˙伊普利爾向人類之王傳達。
當她開口時候,全宮殿的燭火和珠寶都失去了光輝,天上所有陽光星月失去色彩,交頭接耳的人們通通停下手邊的動作,轉過身來凝視她,就樣被什麼魔法給吸去了一樣。她的聲音就像泉水流瀉,每一字每一句的音韻都美好的令人發醉,紫晶色的雙眼發出星辰般璀璨的光輝,晨曦般的金髮幾乎要發出光來;她的風度高雅,睿智得可以比美任何一位智者,她的氣度高貴,可以雄霸任何一位英雄王者;在場所有沒看過精靈的人都被深深吸引了,就連那些常與精靈打交道的導師也都被她散發出來的氣息所折服,這就是世界最古老優雅而高貴的種族高等精靈的丰采。
   
    王震懾了,他先是愣了許久,過了好一會才慢慢恢復神智開口說道:
    「果不其所然,之前就有耳聞精靈王的繼任者有著絕佳的氣度和智慧,卻沒想到見更勝於聞。公主,恕我先前失禮了,在精靈與人類攜手共同打下這聖戰前,請讓我們服侍您。」公主微笑頷首,由祕銀結成上綴有寶石的髮網在燈光下閃閃動人。
    「在居住在這裡的這段間,若有什麼需要的請儘管要求。公主您帶來的仕女隊們其中有好些人已經負傷了,請容我再吩咐些人前去照料公主的生活起居及護衛……」

 

    「意思就是從這些人中挑出屬於我的騎士?慷慨的人類王者啊。」公主微笑著,那是種幾乎讓人無法察覺她真意的笑容。

 

    「是的,這是我們人類對高貴的精靈族一點微不足道的小小敬意。」
    公主站起身,幾乎是腳不沾地地往那排由各貴族中挑出的騎士面前走過,她的視線完全忽視那些由王精挑細選的候選人,直直地走到負責護衛的皇都騎士團面前。

 

    「公、公主,我替您準備的人是這些,那邊的只不過是負責護衛的衛士罷了。」
公主罔若至聞地走到皇都騎士團面前,伸出纖細無暇的長指點到:「就是你了。」

 

「就是你了,我英勇的騎士。」她停在羅傑亞爾面前說道。神情是如此地沉著文雅而堅定。
    瞬間,不僅是羅傑亞爾愣住了,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國王站起身想要出聲阻止,但卻被桑妮薇雅公主溫柔而堅決的聲音給堵了回去:「您的要求會得到應有的回報的,王。」

 

    顯然任何人都無法動搖公主的決定,國王只好默默認同。

 

「可是……公主,我││」突如其來的遭遇讓羅傑亞爾急切的想要說些什麼來否認,可是公主只是用那依然柔和又難以違抗的語氣,以一種絕對居高臨下,輕睨一切的口氣,輕輕柔柔地說道:『到我的跟前來跪下吧,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羅傑亞爾˙R˙肯薩密斯。』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一切,普西尼覺得心中有股沒由來的強烈妒忌。
然後比那瘋狂忌妒感還要令他恐懼的是,下面那層洶湧深不見底的黑暗。

 


 

第四章
 


 

    對任何一個夢想著飛黃騰達的騎士來說,成為王女的騎士不諦是個翻身的絕佳機會,羅傑亞爾自然也是如此地想,畢竟,成為能夠光耀肯薩密斯家族的人物,是他一直以來的願望,他的夢想幾乎是快要成功了一半,但是,他無法理解那個長久以來一直在他身邊支持他鼓勵他的人為什麼突然凍得跟三尺寒冰一樣。
    那是一種刻意疏遠、漠然、毫不關心的感覺。是忌妒嗎?不,絕對不是,普西尼不是那種會妒忌朋友的人。
    那,是什麼?
    一時間的語塞││就連他自己也不懂到底是為了什麼││

 

    羅傑亞爾蓋上日記本子,轉頭看著空蕩蕩的床鋪││比以往更加柔軟的新床舖,可是躺起來卻冷寒徹骨。腦中想起的是普西尼最近的異狀,耳邊迴繞的卻是桑妮薇雅公主的那一席話││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模稜兩可,曖昧不清,時為醉人沁脾,使人目眩神迷,但也讓人身陷痛苦無間之中,身心宛如沸湯騰滾,片刻不得安寧。
    公主的聲音、身影、話語和光線在她那頭燦爛金髮下折射出來的多重光彩;在殿堂前壓倒群雄的凜凜姿態,在花園中和仕女嬉戲的嬌美燦漫,還有她那光潔得幾乎要發光的手臂挽住他時,長指輕憐蜜意的撫上臉頰的時候││想著想著突然臉上沒來由地發燒。

 

「公、公主殿下。」羅傑亞爾不知所措地把視線從上方移開。此時公主正把他推倒在花叢間,美麗的大馬士革玫瑰飛散了她一身。「噓,安靜點。」她淺淺地笑著,天真中帶有絕對的強勢:
    「你已經是我的人了……就別再掙扎了……你,討厭我嗎……?」
    「不,我……」
 「什麼……我聽不見,再靠近點說。」
「……為什麼,公主當時要選擇我……」

 


 

    通常這時候,公主只是笑吟吟地望著他,觀察著他臉上的紅暈擴散的速度,然後再悄悄附在耳邊說些只有微風能聽見的細語;羅傑亞爾覺得有種被玩弄在鼓掌之間,不知所措,令人尷尬卻又頭暈目眩的感覺。他正直的頭腦一直以來都不能夠理解女人的思緒,更何況是這個活上了上百年的美麗女精靈,只能任由擺佈。

 

    「亞恩,不要跟那個公主走得太近,你會被她生吞活剝的。」初晨,試劍場上。
    「我以為,你不會再跟我說話了…」穿戴上全副盔甲,抽出長劍,比劃。
    「……」
    「不跟我比一場嗎?普西尼。」

 

「你從以前最大的缺點就是太不懂得觀察情況了。』普西尼也戴上頭盔,亮出架式:
    「亞恩,那個女人是魔女。你也看到了,她是個多有城府的女精靈,一個可怕的政治家,這種人都不可信!」

 

    第一劍刺出,被截下。
   「她不過是個想為自己國家盡力罷了,你並不了解她!」長劍凌利的攻來。
   「但對她而言你不過是顆政治的棋子罷了,難道你不知道王為什麼要撥派騎士在她身邊嗎?你以為她不知道王打得是什麼主意嗎?難道你真得不曉得在這麼多人之中她為什麼要選你嗎,你被││」普西尼的話語被淹沒在接二連三的攻擊中,只見羅傑亞爾越攻越猛,配合著強力的攻擊,劍光如冷雨般披頭傾瀉││

 

「因為……」

 

「因為……」
普西尼的劍脫手飛了出去,欲前刺的尖刃倏然停在他胸前幾吋的距離。

 

「……因為她說,她需要我。」隔著頭盔,聲音悶悶傳來。長劍鏗然落地。

 

    普西尼原本到嘴邊的話擱淺了,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流著眼淚的騎士。
 


 


 

    然後,精靈與人類結盟後第一次的戰爭開打了。
    羅傑亞爾吻過公主的手背,然後背向她,與普西尼並肩上了戰場。有時後普西尼會很難得地如此浪漫地想,或許這就是上天在暗喻這三人之間的關係?

 

    爾後,精人同盟在對半獸人的戰爭上一次次出師大捷,人類的力量配上精靈的智慧,成功的壓制住半獸人在中土大陸上的勢力擴大,他們往北討伐,向那些卑劣粗鄙的生物討回原本的領土,精靈再植樹木,人類重建家園,讓被野蠻之火燒得一片漆黑的大地重回生機,精靈與人類的交流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峰,兩族之間。通婚也開始變得頻繁起來,有著微尖耳朵可愛臉龐的半精靈孩子在腳邊跑呀繞,普西尼坐在露天酒館之中,看著那些金色小腦袋跑過時不禁出神了││

 

「拜託妳,怎樣都好,就是不要碰亞恩,他不是你們這些自命清高的傢伙的玩具!」
「看來他對你非常重要呢,既然這麼重要,為什麼不來搶呢│」

 

    為什麼不來搶呢?
為什麼呢?並不是因為什麼「亞恩不是東西,不能被隨意掠奪」這種陳腔濫調的緣故,而是當亞恩在那掩頭蓋面的盔甲下,顫抖著聲音流下眼淚的時候,他就已經再也不忍心多做拉扯了。

 

他需要妳。沒有其他原因。

 

    「高貴至尊的公主,我不需要妳的讚美,你們所謂的仁義道德跟我無關,我只關心亞恩一個人,其他人的死活我全不在乎。」
「好吧,你希望我能給你什麼承諾。」
「……」

 


 


 

    普西尼痛飲一大口啤酒,然後仰望著天空:「再過不久,亞恩就會跟公主一起到精靈國都了吧。」耳邊,幼童的嬉鬧聲開始遠去。

 

    當有人問起普西尼和羅傑亞爾是怎麼認識的時候,他總是擺出爽朗的表情,一手勾住羅傑亞爾的肩膀,一手扠腰地說:「兒時玩伴。」
    但事實上並不是如此,更正確點來說,在他們都還是幼童年紀的時候,普西尼根本沒有機會看到羅傑亞爾。普西尼只不過是在羅傑亞爾家族中領地生存的小小人物罷了,跟流有貴族血統的羅傑亞爾不同,他只是個裁縫匠的兒子,家裡有個因為重病拖累整個家庭的父親,還有為了維持家計一天到晚替貴夫人縫製新衣的母親,第一次聽到羅傑亞爾這麼名字是他在十歲的時候,一次,母親要他把剛完成的晚禮服送去給住在領主城堡內一位貴夫人,收件者的名字是歌瑪莉夫人。

 

    一個陌生的名字,在他多次送貨的記憶裡面城堡裡似乎沒有住著這一號人物,只是當母親說出這名字的時候臉上總會有股揮之不去的厭惡感。
    當他進入城堡內,將華美的手工禮服交給裡頭的僕役的時候,遠遠的,從華麗的長廊上嘹喨的聲音傳了過來││「衣服終於送來了啊!快拿給我來看看!」那是跟所有上流社會女性截然不同響亮聲音,比她的聲音稍慢點,一名誇張華麗,大膽刺眼的美艷貴夫人像團火燄唰第一聲就燒到眼前。全身上下都是暗紅火紅,金銀寶石叮叮噹噹地響個不停,沉靜的長廊裡充滿了她的聲響,小普西尼第一次遇到如此明目張膽又恣意狂為的女人,吃驚得兩眼都直了。
   「嘖嘖,果然是好精緻的手工,原來這裡也有不輸王城內的裁縫匠啊」一團得火紅只讓人覺得她是朵被熾焰包圍的玫瑰。
「是、是我的母親做的。」「哦,」冶艷的眼神從衣服盪到他臉上;那是種到現在回想起來依舊令人心神蕩漾不已的艷媚眼神。天生蕩婦果然名不虛傳。「你多大了,孩子?」
    「十歲,夫人。」
    「欸,十歲啊,」只見她停頓了幾秒,回頭問身旁的僕役道:「羅傑亞爾幾歲了?」
    「也是十歲,夫人。」僕役回答。
「原來他也十歲了啊。帶這孩子下去打賞吧,小費別吝嗇。今晚安密斯公爵的宴會就決定穿這件了。」

 

    僕役帶著他穿過幽暗的走廊到帳房領賞,要他在門外先等著,小普西尼百般無聊地靠在牆上東張西望,突然發現轉角有間房透著微光,一發不可收拾的好奇心驅使他溜去偷看││那是一間華美的房間,看擺飾應該是領主兒女的房間,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卻在這樣偏僻而且清冷的角落裡,雖然裡面有著許多華麗的裝飾,可是感覺起來卻格外清冷寂寞。一個衣著端正漂亮的小男孩坐在床邊,正拉著來收拾床舖的女傭的裙角:「聽說母親來了,我可以去見她嗎?」一個黑髮藍眼的小男孩,年紀跟他相當,長得非常文靜漂亮。
「大人說過了,你現在既然被肯薩密斯家族收養了,她自然就不是你母親了,不能讓你去見她。」
   「可是、可是││」
    「再說歌瑪莉夫人也說過,她這次來這還有其他事情要忙,見面的事情等下次再說吧。不要老是任性妄為好不好,就算羅傑亞爾少爺你是領主大人的兒子也不可以這樣任性,真是的,生了小孩卻不會好好養,只會給人惹麻煩,貴族全都是一個樣。」

 

    雖然那女傭說話有些惡毒,不過事實的確是如此。擁有自己領地的貴族私生活之糟糕是心照不宣的事實,恣意縱欲生下許多私生子,再以收養之名義納入家族中是常見的八卦,看來眼前這個藍眼黑髮的漂亮小鬼也是領主的私生子之一,雖然有點可憐但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情;貴族的私生子生活已經比他這個市井小民好過好幾倍了!
    小普西尼悻悻然地縮回頭去,領完賞後就離開了。

 

    照理來說,這樣一點芝麻大的小事情應該很快就被甩在腦後才對,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當晚躺在床上的時候,眼前突然浮現那小孩失望的身影,自己很想衝上前去大聲的告訴他:「你媽媽才不是有什麼事情要忙呢,她是跟其他男人約會去了!」

 

    十年後,他的父母相繼過世,當時王城正在招收青年壯丁加入騎士團,普西尼為了餬口便行囊一甩地就加入了,在一大群志願加入的青年中,他一眼就被前方那位穿著銀亮輕鎧,腰繫即不相襯的重劍的青年吸引了視線││一頭捲曲的黑色長髮束成馬尾,細緻精美的五官流露著與週遭格格不入的文靜氣質,藍色的眼珠和緊促的眉毛顯得憂憂鬱鬱,一副文弱,甚至弱不禁風的感覺,令人好奇為什麼王都願意錄用這種纖細脆弱的人當作騎士。就在他這樣想的時候,前面人的細語傳入他耳朵裡││        「欸,那不是肯薩密斯領主的兒子嗎?」「難怪那種文弱樣子還會被錄取。」「沒辦法,因為私生子是不能繼承任何財產的嘛,除了出來打仗還能幹嘛。」「聽說他是那個天生蕩婦歌瑪莉夫人的兒子喔,嘖嘖,看起來這麼文靜,搞不好私底下也很糟糕││」  「喂喂,再怎樣好歹也是領主的兒子啊,要是真的對他怎麼樣的話絕對會被趕出去的!」

 

    「可惜了那個漂亮屁股。」

 


 

    突然,普西尼一把推開前面那群咬著耳朵滿口穢話的人,擠過人群,搭上了羅傑亞爾的肩膀││「我是普西尼˙班明傑。上一屆肯薩密斯市的劍術冠軍,叫我普西尼就好。」友好地伸出右手。

 

    「我是羅傑亞爾˙R˙肯薩密斯,全皇都腕力大賽連八勝冠軍。專長是也是劍術。」
    文靜的人兒伸出左手與他一握,普西尼只聽見自己的手骨批哩啪啦地大聲響。

 

    好大的力氣。

 


 


 

    原本竊竊私語的人們全都安靜了下來。

 

   「對不起,我有點太大力了││」
   「沒、沒事,力氣大我就放心││
唉呦喂││」

 


 

    每次想到這裡的時候普西尼總是笑得肚子都要痛了。那個看起來比誰都還要沉靜文弱的亞恩居然是個超級巨力王,力氣之大讓原本想狎弄他的人通通逃得比飛還快,只不過亞恩渾然不覺罷了。

 

    如果說,當他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他就知道那個人是當年那個鬱鬱寡歡的小公子時,那是怎樣的心情?

 


 

第五章
 


 

   皇宮內的生活就像個玻璃製成的大型溫室,溫室內溫暖異常,花草繁茂,蜂蝶戲逐,簡直身處夢中花園。溫室裡,羅傑亞爾與桑妮薇雅公主的感情茁壯著,羅傑亞爾明顯的對她有種依戀,就像是孩童眷戀母親的溫暖香氣,桑妮薇雅也以無限的溫柔包柔之,政壇上的狡詐權謀全都被以愛情之名義的溫室阻隔在外。
    鳶尾花、鼠尾草、羅曼亞、薔薇花,四季如春的庭園中,羅傑亞爾總是酣睡於公主的懷中,金色柔和的曦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也斜映進他慘淡的童年,溫暖了記憶。

 

    戰爭似乎結束了,半獸人在人類精靈同盟的逼迫下翻山越嶺向東遷徙,皇都騎士團也結束了他們長久的漫漫征戰,羅傑亞爾只需待在公主那美好得彷彿時空都凝結住的庭院中,編織著久違的美麗夢想。普西尼站在溫室外遙遙地望,不知怎地,總覺得這種幸福虛幻得猶如水月鏡花,不知怎地,總覺得有種沒由來的不安。
    風雨欲來前,總是寧靜而詭異。

 

普西尼感覺到了,桑妮薇雅也感覺到了,只是,他們用著他們天生靈敏的直覺,卻嗅不出確切原因。
    風雨來襲了,非常的突然,突然得令人措手不及,驚慌失措,而且失魂落魄。

 

人類軍,突襲了精靈,然後佔領了土地,將精靈驅逐到精靈之森中。
可怕的貪婪吞食著這年輕族群的心靈,人王撕毀了信條,背叛了誓言,將公主囚禁於華麗的溫室中,派出豺狼般的鐵騎兵,大肆對精靈掠奪。
 

 

《即日起與精靈有接觸者,以間諜罪論處》

 

    精靈矯健優雅而脆弱的身影,被暴力貪婪所逼推,一個個又隱沒在古老蓊鬱的深森之中,逐漸失去了蹤影。與論中有志之士譴責王的背信忘義,批判他對精靈的背叛、攻擊他囚禁精靈公主的行徑,只是,一度被貪慾染黑的靈魂,再也難有漂白一日。
    公主依舊被軟禁在美麗的庭院中,溫室變成名副其實的牢籠,而她是被喙養在其中的美麗雀鳥,與她憂鬱的騎士一起。
    羅傑亞爾希望能將公主送離這個隨時都有可能傷害她性命的地方,但無奈他早已被昔日的戰友們團團監視,被綑綁得難以伸展,只能垂頭憂鬱在陽光傾洩的庭園間,徽章兀自發亮,腰間的長劍卻早已被卸。此時普西尼更是在遠方││半獸人戰爭結束後,普西尼便編入了軍隊,過著徹頭徹尾的舔血生涯。
   他憂鬱地望著遍地香草,又抬頭望著籠中鳥,恍恍惚惚以為看見了倒影,他側頭翻著詩集,卻沒想到生命中更大的風暴就在此時突然襲擊而來││「羅傑亞爾˙R˙肯薩密斯,請把騎士徽章卸下,跟我們走一趟。」
   「你的母親在今早以通間敵國的罪名被捕了。」

 

   僵直的身體突然一愕,回過神後的猛地撲向前暴動,卻馬上被雙雙拖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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