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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城主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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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煙花史 之幕末青黃篇~雪白之月》番外之卷 青峰篇 桃夭 (上)

 



 
殘樁如血,一地泣紅。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春風拂過,晴空飄起殷紅細雨。
長州藩家臣,桃城眾將士一身桑服。頭纏白縞,垂巾飄動、白綾素紈,落英漫天,一片白浪隨風領動,一片淒哀。
 
介錯人已將刀高舉過頭。淚已滾滾而下。
 
「恭送──少主!」
 
家臣齊聲泣吼。
 
「我們隨後就到!!!」
 
 
桃花落了,春日為之動盪──
              
 
長州藩。
桃城。桃井宅。
 
道場裡,木劍交擊聲不絕於耳。
這裡是長州藩士,桃城主宅邸的劍道場。
 
「面、手──等等、等一下大輝──」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木劍劃破長空的聲音給壓過。
 
碰咚!聲音之大,其他藩士們都聚到了門口;只見桃井家的劍術指導已經狼狽的躺在地上了。
「又贏了嗎?草薙兄可是師範呢。」「這裡恐怕已經沒有什麼人可以跟他過招了吧;那孩子十五歲了嗎?」帶著刀的家臣武士們笑著,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著那方才把師範打飛倒地的孩子。
 
比旁人還來得黝黑的面龐。比旁人還來得精實的高拔身量,可那雙靛藍色的眼睛卻還有著濃濃的孩子氣。
 
「還沒呢。雖然大輝個頭拔得比別人還快,但離十五歲還早呢。」椅在門邊笑道的正是桃城家的少主桃井彌生。桃城主桃井重崇之子,在重崇大人遠赴江戶的時後擔任著桃城的臨時主壬,同時也是五月小姐唯一的哥哥,和這些孩子的照顧者。
 
「喂?沒人要跟我打了嗎?」光滑潔淨的道場上,映著那孩子意氣風發的歡快臉龐。轉了轉手中的木刀,從這一手換到另一手,彷彿是他手臂的延伸。
青峰就那樣把玩著手上的木刀,一點都不把道場的規矩放在眼裡。面對青峰的挑釁,而其他同樣持著木刀的見習生們沒有一個敢上前一步。
 
十五歲都不到的年紀,就已經把師範壓在地上打。
的確是相當的有才華。
 
「真沒想到,他父親只是個下級武士,可兒子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呢。雖然打法亂七八糟的。」家老搖搖頭。當了一輩子的武士,從沒見過如此雜亂無章的打法,
「可是很強啊。」桃井彌生笑道。
 
*家老:家老是日本江戶時代幕府或藩中的職位。家老一般有數人,採取合議制管理幕府和領地的政治,經濟和軍事活動。在幕府或藩中地位很高僅次於幕府將軍和藩主。
 
 
「欸,彌生大哥不下來跟我來一場嗎?光站在那邊看有什麼意思呢!」
突然就一刀戳向了站在一旁跟家老閒話家常的少主,說完便興沖沖地擺出起手姿勢。蓄勢待發。
 
「呃?我?不、不了!」被小自己十歲的隨從步步逼退,慌張得直搖頭的正是他們桃城少主。
「哥哥最不拿手的就是劍道了~上次才拿了爸爸的雷光文一下就喊著手好痠~」突然從一旁鑽了出來的正是大小姐桃井五月。「你呀~將來可是桃城的主人,這麼沒用怎麼可以?成天只會俳句啊和歌啊、漢人書和蘭人的書~就連小姓都比你強!將來要怎樣領導桃城的諸位家老武士啊?」指著自己哥哥斥責道。
「哇,五月妳說話的口氣跟母親越來越像了!」
「不愧是五月少爺彌生小姐啊。」這是桃城眾所皆知的事情。
「真的,我也希望我跟五月的性別能夠對調,這樣父親跟母親也不會成天叨念我啊。」一點都沒有羞愧之意的年輕少主。
「哥哥太不成才,我這個做妹妹的真的很憂心桃城的將來啊!」忍不住要跺腳。
 
「這個……只要父親收個武藝高強的義子,把桃城跟妳託付給他就行了──你說對不對啊,大輝?」突然轉頭看著站在一旁無聊得直打哈欠的青峰大輝。
 
「哈?!」「什麼!?」兩人是幾乎同時愕出聲。
 
 
「我覺得大輝很適合繼承我們家啊,又是跟五月妳一起長大的──」雙手開心地拍在一起,笑靨如春風桃花的桃井大哥。
 
「我才不要這個母夜叉!/我才不要嫁這個黑炭人!」兩人異口齊吼。
「人家以後是要嫁給哲君做新娘的!」氣鼓鼓的五月小姐還不忘地大聲地補上一句。
 
 
「這樣的大恩在下承不起啊。」倍受眷顧的幸運兒終於悠悠地冒出了聲。
 
「哦,哲也。」
「哲君~」
青梅竹馬三人組終於到齊了。
 
先無視了另外兩名玩伴熱情的招呼,剛從私塾下了課的黑子哲也端正地走到目前桃城家的主人面前,深深的一鞠躬。
「大人,吉田老師來了。」他恭敬地說著。
 
「啊?是嗎?是嗎?松陰先生來了啊?」眼睛都亮了起來,「啊那個,快幫先生奉茶,點心……點心……就端上次江戶來的點心吧!我記得先生喜歡那個味道。」少主顯得很高興,但也有點慌張。
 
 
 
 
「哥哥跟松陰老師很好呢。」「每次吉田先生來兩個人都會在房裡說上好久的話。」「好無聊啊~」
五月、青峰、黑子,咬著冰過的蜜餞李,三個孩子在長廊下盪著腿。
 
桃城裡就他們三人年紀相仿。
 
五月是重崇大人唯一的掌上明珠。
青峰是下級武士之子而黑子則是父母雙亡的孤兒,當年城主桃井重崇收留了這兩個年幼的男孩,馬術、弓道、劍道,凡舉所有武士該學會的一切技藝,甚至是青峰最討厭的習字跟算術都給了他請了老師。
 
城主桃井重崇不是一個很講尊卑之分的人,負責照顧他們的彌生少主更是沒有架子到了極點,所以即便他們兩人與桃井小姐身分相差甚遠,仍從小玩鬧在一塊。
 
其中,青峰已經繼承了他父親的武士衣缽,而且也許在不遠的將來就會以桃井家的養子繼承桃城,而黑子則是被做為忍者培養,除了忍術之外,少主彌生更發現這個沉默的少年其才幹,更是不惜重本的將他送往蘭學學堂,學習西洋知識。
 
「爸爸是在江戶的時候就認識松陰老師的,後來老師就被幕府趕回長州,哥哥自然以禮相待,後來讀了老師的《請孟餘話》更是被老師的思想深深吸引了呢,所以也跟老師結成了知己,兩個人來往的很密切呢。我們藩裡面也有很多年輕人都是松陰老師的學生呢。哲君也是在松陰老師的私塾裡學習吧?」
吉田松陰是活耀在江戶的思想家,在被驅逐回到九州後便在松下私塾講學,其深遠博大的見解,吸引了長州藩許多年輕學子前往學習,黑子也是其中一位。
 
「松陰老師見多識廣,不只蘭學,就連其他的世界都知道得很多,跟在老師門下,受益良多。我很感激重崇大人跟彌生少主給在下這樣的機會。」
 
「不愧是我未來的夫君~阿大你也快去上課啦!」「不要,我一坐在教室裡就犯睏。」
 
 
 
 
 
「貴府還是一如往常的熱鬧啊。大輝君還是不願意來上學嗎?」吉田松陰看了一眼窗外那三個嘻鬧不休的孩子們。
「是啊,他總說去了也只是睡覺,還不如待在道場。這下頭疼了啊,我父親打算十五歲就要收他為桃井家的養子,要我好好盯著他的功課的啊……」抱著手臂頭疼不已的桃城少主。桃井家預計要在青峰十五歲時收他為養子,將象徵桃井一族的寶刀雷光文一並交付在這少年手上。可沒想到這孩子上沒幾天學就不願再去了,這下該怎樣向遠在江戶的父親交代才好呢?
 
「那是因為你的個性太溫和了,連個小孩子都管不動,我看五月小姐都比你這位大公子有魄力多了。」
「別連你都說這種話啦…….」他還記得之前他才被大輝抓在手上的蟬嚇得躲在柱子後,還被撞見此事的家老安倍中慶大人痛斥了一頓。
 
閒聊一陣後,吉田松陰終於單刀直入了。
「聽說重崇大人從江戶來了信?」當黑子將桃井彌生的邀請轉述給他的時候,他其實就心裡有數了。
「是的……」「井伊大人還是一樣專斷跋扈嗎?」
 
彌生沒說話,只是嘆了口氣,臉色凝重。
 
井伊直弼,根彥藩藩主,除此之外更是幕府大老──權力凌駕在一切大名和家臣之上。
 
「他在未得天皇的同意下,就擅自與洋人簽定開港通商的條約。父親在信裡都提到了──那裡面的條約!每一條──都是對我國大大不利的喪權之條件啊!
日本不但失去了關稅自主的權力,也失去了異人在我國犯罪的審判權。不只是喪權,還是極為羞辱的條件啊!」桃井少主激動道。
 
「再這樣下去,我國也遲早會跟鄰近的中國一樣的…….」吉田松陰也沉下了臉色。英法戰爭後的中國不締是最可怕的前車之鑑。鄰近的日本怎能不寒膽?
 
「我跟父親就是在害怕這點啊!有這樣如此血淋淋的例子!怎能不焦心?!」性格素來溫和的桃井少主也忍不住焦躁了起來。
 
 
……….我回去就立刻上書幕府,也會撰文批評井伊這樣專斷害國的行為的。」
 
「麻煩你了,父親還有其他想法相同的志士準備近日就要秘密赴京向天皇報告。事關國家存亡,桃井家是不會就這樣坐視不管的。」
「果然,只有尊王才能夠行攘夷,也唯有如此日本才能夠有所改變啊──」「桃井家身為長州藩一份子,我也會在藩內進行運動的。」「拜託你了。」「你也是。」
 
 
吉田松陰急急地離開後,桃井來到了長廊前。
院裡面那三個孩子仍嬉鬧不止,笑聲不住地傳來。清風徐來,衣袂凜飄,一路灌進長廊裡。
他悠悠地嘆了口氣,然後沿著廊柱緩緩地坐了下來。
 
 
 
山雨欲來前,風總是吹滿了樓。
 
 
安政五年。
孝明天皇不滿幕府大老井伊直弼專斷,擅自與夷狄簽定開港通商條約,私下下詔以水戶為首之各藩藩主,呼籲剷除無視武家秩序的井伊,進行攘夷。是為<戊午密敕>。百年來,朝廷前所未聞的首次干政,朝廷與幕府關係急速僵化;幕府大老,南紀派井伊直弼為鎮壓異己,挽回幕府威信、高壓肅清尊王攘夷一派,上及大名,下及志士,逮捕、斬首、切腹、軟禁、強迫出家、掘墓曝屍,牽連者之眾、連株範圍之廣,喪命者之多──
 
史稱安政大獄。
 
 
安政大獄中。與水戶藩共同接獲密詔的桃井重崇於江戶奉命切腹。
桃井一家遭到肅清。
 
 
……..這是什麼意思?」雙手顫抖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捧在手上那白紙黑字的命令。
 
 
孩子們被家老與老中們格擋在外。不許他們再踏進房裡一步。
 
「少主是識字的人,無須在下多做解釋吧。」來自幕府的使者冷道。
 
…….是要我切腹的意思嗎?」
他不敢相信這居然是幕府的意思。將軍居然同意他們這樣做!就連天皇也是!
 
只要公子與其家老們願自裁,不再追究其親族。井伊大人這樣親口說了。」
「殺了我父親還不夠嗎?……你們是要多趕盡殺絕?」
 
 
「誰都知道你與大逆不道的吉田松陰過從甚密,那廝四處散播毒害國家的思想,煽動藩士滋事,井伊大人已將他逮捕下獄──素聞彌生少主仁厚,肯定不願見到那些年輕孩子們鮮血染地吧?只要你一命,就可以換得他們周全。」瞥了一眼站被桃井家臣們拼命阻攔著不讓他們衝進來的年輕孩子們,其中一為長得特別高,而且面色黝黑。「如果少主恐懼切腹的疼痛,大人特地網開一面,扇切即可。」還不忘冷笑一聲。
 
 
年輕的少主握著諭令,站在房中。
那眼中的神色,悲憤不足形容。
 
 
「中慶叔你不要攔我!我現在就砍了他給重崇大人報仇!」以青峰為首的年輕武士們在廊外暴動著。「笨蛋!給我冷靜點!等等怎麼連哲也──」
「──他們殺了重崇大人,抓了吉田老師!現在又要來逼死少主!」
 
長刃都已經出鞘了。他們全部做好了要以身殉主的覺悟了。
 
「你們這些笨蛋!」抄起刀鞘,桃城裡最得高望重的家老暴打了那群血氣方剛的少年們一頓;敲得他們個個抱頭逃竄。一群不懂得大人苦心的笨孩子!
 
「你們知道重崇大人是為了什麼才切腹的嗎?不是因為井伊,也不是因為天皇,而是為了你們!為了桃城啊!所以──」
 
 
家老的話突然被裡頭的人聲打斷了。
 
 
 
青峰大輝與黑子哲也,愣愣地看著那眼前他們的主人。
 
 
「──我切。」
閉上眼,緩緩地,一字一句,斷然地答應了。
 
「只要我切腹,事情就到此為止,不要再株連以下的人了。他們不是年事已高,就是年紀尚小,密詔一事,與他們無關。」總是微笑著,雖然有時候感覺不是很有用,但卻總是微笑著,溫柔地微笑著的彌生大哥含著悲憤的淚光,威嚴而凜然地向使者說道。
 
「不需要扇切。我是武士桃井重崇的兒子,我父親能用短刃刺進自己的腹部,我也行──」
 
「我願意切腹。」
 
 
從那天起,一切都變了顏色。
 
動盪的波濤滾滾而來。將一切都捲入淹沒。
 
 
 
「為我介錯吧。」拍拍已經完全木然的青峰肩膀,那神情淡然輕鬆的彷彿是在談論天氣真好一樣。然後將桃井家珍藏的寶刀,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拆開上面捲負的白布。
 
然後將這把刀交到自己手中。
 
「這把雷光文從今以後就是你的了。要好好珍惜啊。」
眼稍含笑地注視著自己。
 
 
 
桃花盛開,夭夭桃華,東風一彿,繽紛盡落──這就是桃城的由來。
 
 
青峰木然地點點頭,然後伸手接過了那柄漆黑中帶著青紋的寶刀。如雷鳴閃光,斬揮能破空,故名雷光文。
桃城的傳世寶刀。
 
當他接過那把沉甸甸的雷光文候,他感覺到少主的手在顫抖。
他在發抖。
「我.我有點兒怕痛..所以……麻煩你……待會要砍準一點喔…….」低著頭,顫著聲音,他的大哥這樣悄聲說道。
 
 
 
青空一望無際,卻下起了雨。
 
 
 
桃雨漫天紛飛,如血若泣。
桃城的最後一代主人一身素縞,端正而安詳地正坐在席上。
面容平靜。
 
擔任介錯的青峰手持家傳之刀站在他身後,也是一身的白。
 
眾家臣一身素縞,肅穆地端坐在長廊上來為他們最後一任的主人餞行。黑子沉默著,牙根緊咬。
女眷們在五月小姐的率領下,也寧靜而嚴肅地注視著──任何的哭泣,都是對少主決心的汙辱。
五月默默地將緊握的拳頭藏在袖下。
身為武家女兒,她必須冷靜而威儀地注視這一幕直到最後一刻。
 
東風徐來,一片白浪紛飛,寧靜得彷彿時間都靜止了。
 
 
漆黑檀木的小几上放著短刃。桃井家最後的主人執起短刀,白刃出鞘,平靜地往腹中戳進,由左至右。
桃花染紅了春色。
 
 
「櫻易逝,樁易凋。桃華夭夭。」如夢似囈地吟詠著。
伸手挖進自己腹中,掏出裡頭血淋淋的東西往使者臉上執去──
 
「 古往今來誰無死?
 縱使身朽,生生不滅大和魂──」
 
 
 
青峰舉起了刀。
 
 
「恭送──少主!」
 
家臣齊聲泣吼。
 
我們隨後就到!!!
 
 
桃花染紅了春色。
春日始之動盪──
 
 
(待續)

 
*井伊直弼是近江國彥根藩第13代藩主。江戶幕府的大老(權力凌駕在所有幕臣之上,儼然就是攝政王),安政大獄的發起人,株連者之多,雖然被稱為"根彥的赤鬼"但其實也是有不少為國的措施,對於他的評價歷史上正負皆有,有興趣的人可以上網尋找資料。
 
*吉田松陰:吉田松陰,日本長州藩士,思想家,敎育者,在當時儼然是長州藩許多志士的精神領袖,其門下弟子久坂玄瑞、高杉晋作、桂小五郞日後都為攘夷維新中的要人。安政大獄中被捕下獄,隔年十月被處斬。
 
剩下的還有興趣的人可以去查WIKI或百度百科。小說還是以閱讀樂趣為主,史實的成分也就沒有太符合了,真的要學歷史還是要認真的從正式的資料入門。
 
PS:日本的天皇跟幕府之間的權力與關係跟中國的皇帝制度出入其實蠻大的,所以研究的時候不要把一般中國的皇權制度帶入會比較好思考。(真要找個參考的,就是周朝的周天子與其他的諸侯霸主關係比較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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