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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煙花史 之幕末青黃篇~雪白之月》第四卷

 
《卷四》
 
他愛戀著他,卻又不希望他觸碰自己。
 
他不允許有任何人弄汙這份感情,包括他自己。
 
 
 
京都˙壬生寺
 
穿著誠字織羽的青年正是一番隊隊長赤司征十郎,他匆匆地在廊上走著,「局長呢?」幾乎逢人就問。
被抓住的正是第二番隊隊長葉山小太郎,眼看赤司氣勢洶湧的樣子,立刻舉手投誠──「在島原。」
「永吉局長今天在島原過夜。」又多補了一句,希望這個可怕的後輩可以滿意。
 
赤司這才猛然想起,每個月這時候就是根武谷永吉局長去島原陪伴玲央大姐的日子;花實屋的藝妓,儼然就是局長的愛妾。
 
「日向總長呢?」「也在島原。」在里子小姐那。
 
「那木吉副長呢!」他沒妾也沒情人,總該在了吧!「木吉副長說他也去島原溜搭溜搭......
 
──真感覺到一陣暈眩。
新選組一番隊隊長赤司征十郎,被譽為新選組最強的年輕劍客,好不容易才穩住自己後才緩緩睜眼。
 
「──要不乾脆把整間屯所都搬過去算了!」聲音大得就連在院中練劍的隊士都嚇得把手中竹劍都掉了。
 
「上從局長下到副長,每一個人都泡在島原──還有人在認真幹活嗎!?」
從表情到眼神都十分可怕,那雙金赤異色瞳散著騰騰殺氣。
 
這段時日以來,那些自稱天株使者的攘夷浪人四處肆虐,幾乎每隔幾天三條和五條大橋上就會有被斬首下的頭顱高掛,然後下頭洋洋灑灑的寫著其罪狀,前些日子遇害的人是左近衛権大尉的田島正辰,佐幕黨的要人,安政大獄中做為井伊一派嶄露頭角,且在皇女和宮下嫁將軍德川家茂一事出了極大的力,還說服了關白左大臣九條尚忠倒向親幕派,那些以長州藩為首的攘夷派自然恨他恨得牙牙癢,很不得株之而後快。
 
田島正辰的屍體是在離京都鬧區不遠的河岸邊被發現的,頭顱整個被斬首,身體也被高掛起來。
 
田島正辰與大逆賊長野主膳狼狽為奸,惡貫滿盈,為天地難容,因而誅戮之,以懲奸邪!──兇手還很囂張的在屍身上掛上了這樣的宣告──完全就是在向所有幕府派宣戰。更是不把新選組以及見迴組放在眼裡!
 
受到了如此大的羞辱(而且兇手還沒抓到)……
這些長官卻一個個溜去喝花酒玩遊女!──如果他有天真的吐血,肯定就是被這些不負責任的大人給氣的!
 
「那個……松平守備職大人今晚也在島原喔……」他們的大長官,最最頂頭上司。
 
 
「……看來只好放火燒了島原了。」然後看看工作效率會不會有效提升。
 
 
 
 
 
千年蒼松葉繁茂,弦歌聲悠揚。昔日繁華今何在,故人知何方?……」絃音錚錚,歌樂錯落。松平健義低聲吟唱,低迴旋身,滑步徐緩,緩慢而風雅地開扇而舞,昔日舞刀揮劍的大掌如今持扇悠轉。
 
黃瀨就端坐在一旁,撥彈著三味線替”旦那”伴奏著。
指尖揉弦,撥子輕撫,錚錚如風蕭蕭吹入竹林,竹疏月影,今晚的三味線特別淒涼,影下獨舞扇影,更顯蒼茫。
 
今夜月色甚涼,自有股淒然美感,引得守備職雅興大發。
「浩渺太空臨千古,千古此月光。人世枯榮與興亡,瞬息化滄桑。
 雲煙過眼朝複暮,殘夢已渺茫。今宵荒城明月光,照我獨彷徨──」風雅倜儻的守備職,以及他年輕貌美的男寵。
月光照進窗櫺,映在他比常人更加白皙的臉上,垂著眼簾,黃瀨專注地伴奏著。
 
最後一個優雅又不失氣概的停身收扇,結束。
「唉,果然有了年紀了,舞起來可沒有年輕時的俐落了。」松平收起紙扇,搖頭嘆息。
 
「大人風流,千古難以一抵,就我看來,”旦那”的風采不曾稍減半分啊。」黃瀨微笑地凝視著;百年來,島原遊女藝妓跟旦那之間的關係就如同夫妻一般,雖然仍能赴宴見客,但能夠留宿過夜的唯有旦那一人──唯有對旦那專情致義的遊女,才能得到世人的尊敬。這是遊女的情義,也是尊嚴。
 
「那是你沒見過二十歲的我。」四十歲的男人輕嘆,然後一吻那雙幾乎跟象牙撥子一樣白嫩的手。
「一陣子不見,你的琴藝也越發進步了,我還記得你初為新造時候把琴弦繃斷時的樣子,沒想到現在就連樂師都及不上你這一手三味線了。」
縱使年過四十,鬢間也冒出白星,但那股風雅自得的氣息仍博得許多島原遊女傾心。誰都羨慕他有這樣位高權重,風雅翩翩的大人做為旦那。
 
照理來說,他理當要知足。
 
「大人就淨會拿我以前的事嘲笑我。」輕輕漾起唇角,他笑了。
還記得他初為新造時,最常被嫌棄的就是歌藝不精。於是苦練三味線與錚,練得指尖都磨破,血染琴弦。
 
他從十三歲開始就為松平健義侍奉,松平大人就是人口中的”旦那”
他受他的庇蔭,為他所供養。
有旦那的游女藝妓自然是比尋常煙花高貴的,旦那的身分越是高貴越是。
 
他理當要知足──不該再想著那個有著寬闊背影,以及黝黑臉龐上那雙閃著精光的深青眼眸。
 
 
「今日月影竹疏,來一曲竹林中吧。」他的旦那開口了。
 
 
轉著系卷,手指壓棹。
錚,錚錚。重新調起音。。
一身淺空水色京友禪,描繪著松雪落梅景象,鬢旁垂下一綹竹綠流蘇,尾端綴著珠玉,緩緩低頭,便輕巧地搖曳了起來。
 
掄指搖音,一曲清幽的竹林中翩然飄出。
黃瀨垂著眼,羽睫輕顫,在月下投出一抹朦朧陰影,膚白可透,彷彿月光就從裡頭隱隱約約地透了出來。黃玉般的眼眸,清亮剔透。
 
飄飄然,恍若非人的遺世氣息……
 
無可言語,無可比擬。
彷彿這片亂世中,唯有他一人一塵不沾。
 
支在靠腕上,松平健義細細地盯著眼前這超然出塵的少年;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一陣子未見,黃瀨出落得更加清艷麗絕了。
 
美艷的遊女島原從來不缺,柔媚可人者更不在少數,可就屬黃瀨為他鍾情,最自豪的是那旁人仿也仿不來的氣息。
數百年來島原裡出過無數花魁太夫,但唯獨黃瀨一人襯得起島原天神名號。不只是那高挑優雅體態,不只是那頭金髮和琉璃眼眸。
一舉手一投足,眼波流轉。翩然優雅,淡漠超塵。那雙琉璃般剔透流光的眼眸,深深地。
摸不透凝不清的淡漠眼神──島原的天照大神。專屬他的優雅金魚。
 
 
「看來我今日不惜推掉公務也要來見你是對的,你的三味線….還有琴,百聽不厭,而且能另人忘卻俗憂。」
「大人公務繁忙,不能時常造訪,涼太寂寞清冷之餘只能以樂音自娛了。」說完還調皮的眨了眨眼,然後拍拍膝蓋,示意要松平大人躺下。
 
 
 
 
「唉,果然還是在這裡清閒。」枕臥在愛妾的膝上,閉目長嘆,一股混著秋菊跟松子香的氣息從黃瀨身上淡淡散來。
黃瀨沒有說話,只是掛著微笑,輕輕地揉捏著松平大人的肩膀。在男人疲倦的時候,嫻靜的沉默才是最入微的體貼。
 
「京裡浪人越發囂張了,仗著長州藩和權中納言三條實美那一干人在朝中坐大,越發越肆意狂妄,打著天株之名,行濫殺異己之實,擾亂京都秩序,人心惶惶。」閉著眼,松平健義繼續往下說道。
 
 
「田島左近卿死狀甚慘啊──」他感嘆。身上佈滿好幾道刀痕,刀刀見骨,全身的衣服也被剝光了,生殖器被削尖的竹籤貫穿,死狀甚慘啊。說是攘夷浪人,也不見得會這麼兇殘啊……與其說攘夷,更不如說有什麼私人仇恨啊…..」輕捻著下巴,他細細思索著。
 
 
黃瀨移開了視線。
他不知道那之後的事──
               
 
田島正辰是個粗鄙的人,雖然頂著左近衛権大尉的官銜,但那貪婪好色的樣子卻人盡皆之。
要讓他上勾,不是難事。
一次屋敷的茶會裡,略略施了手腕;微微一笑,不經意的手臂輕觸,很容易地就把他弄上手了。從此一封封從左近宅邸送來和歌情書不斷,挾著各種貴重的禮物一次一次地偷偷差人送了過來;冒著被松平大人發現的風險,冒命也要偷偷追求他。
 
「──一次!一次!只能跟島原天照共度一夜良宵!我田島正辰死也值得了!」甚至不惜跪下親吻他的腳。
 
真滑稽。
 
 
「既然田島左近大人都這麼說了,」暈著胭脂的眼角微瞇,既柔媚又冷淡的神態。黃瀨哼地笑了,看著那個伏在自己腳邊,苦苦哀求的男人。
 
「那好吧,」說完,便拉開了自己的衣帶。
衣物滑落,委落一片。
 
 
──這樣的事情,一旦被發現不只是他,就連自己也是死路一條。
 
背著旦那,跟旦那以外的男人偷情可是不得了的重罪;一但被發現了,絕對有被處置的權力,也許是死,也許是被打入島原最底層──
 
他也很納悶,自己究竟是哪來的勇氣。
 
 
「真美妙……啊啊……真的太美了……不愧是島原的天照大神…」胡亂地吻著光滑雪膩的肩頸,能夠讓高傲的島原天神委身自己,是多麼令人狂喜的恩惠,「能夠得此春宵一刻,就算即刻就死也不會有任何遺憾了……」
 
弓起身體,扭動起腰枝,汗水淌落臉龐,眼神卻帶著冷淡的憐憫。
 
 
殺人要在極樂時。
很顯然的青峰大輝也懂這道理。
 
就在攀上高峰的同時也一刀斬下了他。
 
連慘叫都還來不及就斷了氣。
 
 
「好刀法。」黃瀨端詳著地看著那倒在血泊中的人,一刀切斷喉管,乾淨俐落。他嘖嘖地讚嘆著。
「我總算是明白了,你為何會被稱為修羅惡鬼。」攏了攏身上僅剩的一件單衣,他仰頭看著那個手持長刃的男人。黃瀨幾乎渾身赤裸地坐在那逐漸被血慢慢染紅的被褥上,然後緩緩地站了起來,每走一步,精液就沿著腿淌落一次。
 
他坐到門邊,抽起了長長的煙桿。彷彿剛剛發生的事情都稀鬆平常。
 
 
你的願望是什麼?」握著刀的人開口了。無法理解,為何可以為此做到這個地步。他明明可以不需要做到這地步。
鮮血沿著刀刃一滴一滴淌下。
 
──你的願望是什麼?黃瀨。」青峰再一次地逼問著他。
 
 
讓世界變得有趣些──
他閉著眼,「只是這樣而已。」
 
 
以自己的美色及身體去引誘那些佐幕派的重臣,讓他們卸下心防與自己幽會往來──松平健義的自尊心是人盡皆知的,他可以因為他的貌美男娼對了自己的年青隨扈微微一笑,便找了藉口將對方逐出京都,更何況是背著他偷偷私會。
一想到松平大人神道無念流免許皆傳的身手,只消一刀,自己就會頓時斃命了吧?黃瀨就忍不住為自己不要命的行徑微笑了。
 
他從十三歲起就是松平的人了,除了松平以外,再也沒有人可以觸及得到他。
高高在上,可遠觀不可褻玩的天照大神,如今這樣的雲雨幽會不就像是神賜的恩惠嗎?他賭沒有人可以抗拒了他的美貌以及奇貨可居,也賭沒有人敢挑戰手握京中最強軍隊的守備職顏面。
 
鳥為食亡,人為色死。
 
他已經用這樣的方法收拾掉好些佐幕派了。
京都頓時陷入混亂。
人心惶惶。
 
 
「………在想些什麼呢?涼太。」松平健義靠近了若有所思的花魁,然後伸出手輕輕地攏了攏那金燦燦的雲鬢;他玻璃缸裡,不染塵世的美麗金魚。
 
「沒什麼,只是在想……人,真的是很奇妙的生物。」他若有所思,「為了另一個人,可以變得極好,也可以變得瘋狂。」目光瞬間遙遠了起來。
 
「你說得對極了……」手指劃過那精緻溫潤的下頷,京都守護職松平健義低聲地說著。
 
──抓到了,洩密者。
 
燭心猛然一爆,霎時火花四濺。
黃瀨渾身一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一個叫做新雪的年輕藝妓,花實屋的,才二十歲呢。跟攘夷浪士往來已久。」
松平緩緩起身走到燭盞旁,拿起剪子,將甫爆過的問題芯蕊一刀剪去。
俐落,乾脆,不帶一絲猶豫。
「田島一直以來都是她的常客。那傢伙也真不中用,早告訴過他,在女人身上要收斂些,他不聽,結果就是這麼窩囊的喪了命。」平平冷冷的聲音,聽不出來有任何情緒。
 
 
 
「因為年輕,所以傻吧。不管新選組的人怎樣審問她,就是堅持不肯吐實。」
他們把她帶到江邊,在冷冽的清晨,一次又一次地把她壓進冰冷的江水裡,反覆逼問。
 
被三四個強壯的隊士強行架住,一次又一次將她整個人壓進冰冷徹骨的溪水中,然後又一次一次拉起,和服吸了水之沉重,簡直就是酷刑。
 
即使是女人,只要通敵洩密,也決不留情。
可惜,如花似玉的年紀,卻在盛開時驟然凋零。
 
 
「櫻開滿枝,雪白滿盛。一縷芳魂,無可奈何逝水東流。」松平健義吟詠著詩句。
 
 
她直到最後一刻,都以為那個人會來救她。真的太傻了──你說是不是啊,涼太。」
 
那雙溫柔卻內藏銳利的目光,彷彿棉裡劍。刮得他內心震顫。
冷汗從背脊流下。
 
 
 
 
袖子裡的手默默地揪住了內裡。他渾身發冷。
 
「是啊,真是傻透了。」先是頓了一下,然後瞬間綻出最美的容顏。
 
「那些浪人自詡胸懷天下,連自身性命都不要,又怎會去在乎一縷煙花的性命呢?」他這樣回答著他。
 
松平健義凝視著他,至少一刻鐘。最後才緩緩露出微笑。
 
 
「最近島原不平靜,尤其是那些長州來的。他們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小心點。我會再加派藩士跟巡邏,我不在的時候把窗關緊些。」他囑咐著黃瀨。瞬間又恢復成那個風雅溫柔的松平大人。
 
「別讓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野貓闖了進來,一口吃掉了魚。」輕聲地在他耳畔說著,手掌探進層層疊疊的衣內,深入地探去。黃瀨渾身一顫,半睜著濕潤眼眸。
 
「──他們可不明白河中鯽魚與金魚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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