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
地下城主的巢穴
關於部落格
這邊.....純粹是我用來放文堆東西的倉庫...
要找我說話的話請到撲浪喔
噗浪:lo_yin
  • 261377

    累積人氣

  • 2

    今日人氣

    8

    追蹤人氣

the Golden Dawn金色的黎明夜(第二部 第二十一章)

  
(二十一)
金庫外搭滿了一座又一座的棚子,須格汀成了個巨大的蘑菇聚落,矮人考古學家和人類學者們不停地在遺跡和臨時研究室裡穿梭著,露天的廣場上風箱不停地開合著,燒杯裡的沸騰水聲和打鐵聲此起彼落。
羅傑亞爾一進須格汀就直接往最大的工作棚裡走去,棚內非常的大,有一組矮人考古隊正與人類學者解讀著從須格汀大門上拓印下來的圖案,另外一邊則是在分析鐵守衛的成分,用機器研磨成小塊,然後放進不同顏色的燒杯中沸騰著。
所有人都全神貫注在研究中,須格汀中成千上百的黃金有著無形的魔力驅使者他們追查真相,當然,還是有幾個人顯得心不甘情不願。羅傑亞爾看著那些沾上了煤灰與機油的天鵝絨紅絲袍,就算是到了這種工地第一線,倨傲的奧秘之子仍然不肯脫下那一身嬌貴的袍子。
 
難以邁開腳步的袍子絆住了腳,寬袖一甩,掃倒了一整片好不容易拼湊起來的石板,惹來脾氣暴躁的矮人們一連串的臭罵。羅傑亞爾看著他們被長袖長袍們絆成那樣,也不願意換上工作服,搖頭嘆息。
 
最裡面的房間是學士們的休息所,羅傑亞爾一進去就看到了文森學士跟艾利格兩個人在堆滿文獻和書籍的大方桌前,對著一張寫滿密密麻麻捲曲字符的羊皮紙熱切地討論著。
 
「這麼古老的精靈語法就連在書上也都很少見,為了要能夠順暢語意,我琢磨超久的。」
「所以說這句子的意思是這樣嗎」文森學士粗硬的手指在像豆芽菜的符號上敲了幾下。
「當然,我可是精靈語權威。」艾利格清了清喉嚨,朗誦了起來。
 
「吾曾徜徉陽光大道,潰退陰鬱之主,無懼幽煉冥火。
吾乃深淵之王,世人稱吾莫拉丁,塑石人,鍛魂者,地底之神
鐵血漿灌於身,指尖瑩瑩觸火
讚頌鍛魂者諸名,敞開須格汀巨門──」艾利格朗誦完後一語不發,盯著文森,似乎是在期待他發現些什麼。
 
「這是矮人語的部分,我們已經翻出來了,不過就是莫拉丁的讚美詩。」而且這種歌頌深淵之王的作品,可以說是家家戶戶都有,十四行詩、六字文、五音步、培羅體......各式版本皆有,幾乎每戶矮人家庭都有屬於自己一套獻給莫拉丁的詩歌。文森不覺得須格汀巨門上陰刻的詩歌有什麼特別之處。
 
「這東西就連普西尼那種不學無術的流氓都知道。」艾利格朝他狠狠地翻了個白眼,他炯炯雙眼下面有一圈黑影,可是精神卻十分的亢奮。
 
「既然你都知道詩歌有哪些格式,應該要看出端倪──用你的腦子給我仔細地想──你難道不覺得這首詩寫得比醉漢亂哼的打油詩還糟嗎」手指粗暴地戳上文森腦門,重重得戳得他額頭咚咚作響。
 
「格式不對」頓時茅塞頓開。
原本壅塞住的思緒此時像被洪水猛地衝開,文森身子一彈,霍地推開桌子站起來,原本萎靡的精神都振奮了起來。
 
對啊,那圈矮人語詩歌的格式完全不對,十四行詩、六字文、五音步、培羅體,甚至連精靈詩歌體系都不符合;想當初他和其他學士們翻譯時還著實拿不定這究竟是文句還詩歌,只不過當時所有人都死命地鑽研著字句上的意義,都忽略了──
 
這首殘破不堪,格律破碎的詩體,本身就是最大的提示。
 
 
「學長──」文森大叫著,臉上寫滿乞求之色。
艾利格依舊雙手抱胸,嘴角得意地為為翹著,然後這才慢慢地,清啟口唇,拖著悠悠然慢音,低聲吟喃──
 
那是非常優美、有如流水漱石、風拂漣漪,又如花顫露滴,如同天欲明前燦燦暮星的語言。
 
吾曾徜徉陽光大道
也曾穿越死亡幽谷
 
潰退陰鬱之主,無懼幽煉冥火
擊殺法夫那,坐擁萬金深淵
 
吾乃深淵之王,主宰萬礦
世人稱吾莫拉丁,地底聖徒,塑石人,鐵之主,鍛魂者,
萬金之王,地底之神,鋼之魔法師
 
鐵血漿灌於身,指尖瑩瑩觸火
當惡龍睜睛之際
讚頌鍛魂者諸名,敞開須格汀巨門
吾將以鋼鐵之姿重回於世......
 
非常優美的詩歌,上下圈的詩句以單雙方式交叉,形成完美的格律。
飄忽雲霧的高等精靈語與渾厚堅毅的矮人語糾纏交錯,互喃低吟,充滿了衝突之美。
 
文森聽見了細微的聲響。那是齒輪合銜上關鍵的聲音。
 
真相開始逐漸轉動。
 
「這意味這......」文森不可置信地望著艾利格,但是艾利格只是一如往常地不耐煩地揮揮手,粗魯地打斷他。
 
「我只想翻譯出這詩文,完整的高等精靈語詩歌比黃金寶庫還難見,至於矮人的歷史還是人皇的黃金......我不感興趣。」
說完,他打了個哈欠,「好睏,我要睡了,我感興趣的部分已經完畢了,剩下的隨便你們。」說完便走進裡面的休息室,倒頭就沉入夢鄉。
 
「有什麼新進展嗎關於打開須格汀大門的研究。」此時羅傑亞爾揭開門簾探了進來。
 
只有文森一個人,還有桌上那雜亂的羊皮紙捲及古籍。
 
文森依舊靠在椅背上,抬頭望著他,露出了那一貫樸實又平和的笑容。
 
「沒有。」他微笑著。
 
 
 
 
「那鐵守衛呢
羅傑亞爾一落座就直切入主題。
文森報以苦笑。
 
兩人靜默了一陣,不是因為無語,而是因為十分的平靜,就算不用特別說些什麼也不會氣氛凝重。羅傑亞爾最近一有空就會往這裡跑,比起沒有普西尼的空房間,這裡更能讓他平靜。
「奧秘之子有沒有造成學士你們的困擾」羅傑亞爾問。他一直都很擔心那群心高氣傲的傢伙會不會反而將研究給搞砸了。
「倒也還好,做學問的......有幾個沒有怪脾氣呢,像我的怪癖也很多......我思考事情的時候一定要喝這東西。」文森站起來替羅傑亞爾和自己倒了杯冷茶。羅傑亞爾啜了一口,冷冷的薄荷涼味直衝腦門,十分提神醒腦。
「我不討厭那些奧秘之子,也不討厭矮人、獸人、精靈。所有的人,所有的生物,不過都是由相同的成分所組成的,只是比例上有些不同。」文森目光遙望不知何處的遠方。
羅傑亞爾發現這年輕的學者身上有股超乎他年齡的穩重,還有超然。
 
雖然溫柔,但一瞬間羅傑感覺到了,真正的文森學士,並不在這。
 
那溫和的表情,彷彿蒙了一層淡淡薄霧。
 
「對了,書開始讀了嗎有什麼地方不清楚要問我的嗎 」那樣疏離的感覺只維持了幾秒,文森又變回了那個敦厚樸實的好青年。
「已經在讀了,《佛克納修大陸歷史集》作者的名字雖然我沒聽過,但是他對獸人的歷史......該怎麼說呢,跟其他人很不一樣。」「沒有一面倒的批評是吧。」「欸,是的。我從來沒想過從獸人的角度來看人類,沒想到只是換了立場,許多事情的是與非也變得截然不同了。」當他讀到獸人進犯人類領土並非侵略,而是奪回上百年前大地原有的樣貌時,著實被隱形重錘猛捶一下的衝擊。
從來,從來沒人教過他站在另一個角度思考──站在獸人的角度考、站在精靈的角度思考,站在大陸上其他少數種族的角度上思考。
 
「人類或許真的太過自滿了.......」他抵著下巴認真地思考著。
 
「羅傑大人很有做學問的資質呢。」文森讚賞著。
「學士你別開我玩笑了。」要是他這種鈍頭傻腦的人也能研究學問,艾利格鐵定會捶胸頓足,氣得半死吧。
雖然他喜歡讀書,但翻來閱去也總是那幾本,羅傑亞爾羨慕那些有辦法讀懂高深典籍的人,而且被稱讚聰明什麼的的確是生平第一次──
「星、星期五的研究進度報告我會去聽的,希望、那個、呃就是希望我們彼此的努力都能有成果。」說話不由得結巴起來,午飯鐘響了,其他的學者開始魚貫進入休息室,羅傑亞爾拍拍膝蓋站了起來。他待在這反而會讓大家渾身不自在,他朝著學士們微微頷首後退了出去。
 
而且他還得要去看看那些不定時炸彈──跋扈驕縱的紅蝙蝠們。
 
「羅傑大人」文森突然叫住了他。
 
「就算不是跟研究或書有關的事情,也可以找我聊聊,如果你願意的話。」文森說。「你最近有點鬱悶呢。」
 
「看得......出來嗎
 
文森笑了,他搖搖頭。「不是用眼睛,是直覺告訴我的。」
 
「這話如果被艾利格聽到了,他恐怕又會大罵你是學術之恥了。」羅傑亞爾說,「不必擔心我,只是最近某些習慣的事情突然改變了,有點適應不良罷了,很快就會調適的──我還要去看看我家的法師們有沒有守規矩了,先走了,謝謝。」
 
文森揮揮手,羅傑亞爾報以靦腆點頭,接著學士們討論的吵雜聲浪拍來,他踏著鐵靴離開了。
 
「你這卑賤的雜種──」羅傑亞爾根本就不用特地去找,伴隨著嗑嗑絆絆、東西七零八落掉滿地聲響,咒罵聲此起彼落,那些紅蝙蝠頗富氣勢地登場了。「居然敢要我們堂堂的奧秘之子、神之選民紆降尊貴讓這些粗魯的臭矮子、酸學者來驅使我們我已經寫信到奧核之心和人皇了使者沒多久就會來了你等著被拉下位子吧爛婊子生的死雜種。」帶頭尖聲大叫的一如往常是阿爾法。如果沒記錯的話,普西尼好像說過他出身頗高貴的破落家族,全族靠這傢伙入選法師塔一夕間重回富貴。
 
他似乎非常在意羅傑亞爾的出身,每一次都會針對歌瑪麗夫人的身分狠狠地酸挖。
 
如果只是單純地看他不順眼,他也不放在心上,他同意每個人有討厭跟喜歡一個人的權利;但是不管什麼事情都要牽扯到他母親羅傑亞爾實在是無法要自己心平氣和。
 
妓女又如何他就是妓女的孩子不也靠著自己的力量到了今天
 
羅傑亞爾將眉一橫,眼珠冷狠一瞪,臉色也很不客氣地沉了下來。
 
 
「進入工地就該換上工作服,什麼場合就該配合什麼樣的服儀。」他指的是那身只會造成他人困擾的長袍。
「開什麼玩笑
「閉嘴,不照辦的話我就在使者來救你前先砍爆你。要比是我的劍快還是你的救星快」羅傑亞爾冷冰冰的回嗆著奧秘之子們。
 
紅蝙蝠們不敢再挑釁,可是也死硬地板著臉,一動也不動地。不合作的意味表露無遺。
 
羅傑亞爾搖搖頭,直接抽出腰間短劍將他們的長袖長袍,一個一個的割斷。絲綢和天鵝絨發出破裂聲,一片片布料紛紛墜地,頭幾個還想要反抗,可是羅傑亞爾只須稍稍一用力,那些人就立刻被跩了回來。
 
奧秘之子們轉眼間變得像大人穿小孩子衣服蠢拙。原本一身拖地長袍變得只有膝蓋長度,長袖也被截成短袖,而且還長短不一。
「這、這可是人皇賜給吾等的榮耀之袍,你居然將它當破布割你這樣是犯上之罪罪可致死
 
「嫌醜就去把衣服換掉。」代理團長用著不帶感情的聲調說:「學士,要是有人不配合的話,派個人來營區找我。我會親自監督,不勞駕您。」
 
轉身要走出營帳,卻又突然想起什麼折回腳步。
「還有,如果你討厭我羅傑亞爾˙肯薩密斯個人,請便,但是如果要辱罵的話,請針對我一個人。隨便批評別人母親不是什麼好教養的行為,如果──下次我再聽見這種沒什麼好教養的言論,也休怪我用沒教養的方式回應。」他轉頭看著那些怒氣衝天的秘法師們,冰冷的藍眼珠微微地瞇了起來。
 
紅蝙蝠個個目瞪口呆,嚇傻了眼。
 
挺直背脊威儀震人地離開營帳,羅傑亞爾大步大步地離開,確定已經聽不到奧秘之子驚嚇後的竊竊私語後,他才把圍領巾一口氣全拉上臉頰。
 
 
「啊啊........我居然真的這麼說了........」感覺所有血液全衝上兩頰了。話衝出口後,別說那些人驚呆的表情,就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把狠話撂得這麼漂亮。
 
 
一定是被那傢伙傳染的──
 
熱著臉,小小聲地埋怨著。
 
 
 
教會他撂狠話的罪魁禍首請了一星期的長假,整整七天都沒在營裡露過臉,羅傑亞爾聽江恩那票小孩子說普西尼在金爐跟蘋果酒店三樓短租了一間房,成日跟那女孩同進同出,看來普西尼說要成家並不只是一時興起。
 
「我想介紹一個人給你。有空嗎
普西尼拿著銷假單出現在他辦公桌前。
「嗯。有啊。」
羅傑亞爾悄悄地用袖子蓋住了皇都的來函。
 
 
「這是碧安妮絲,他家的店你一定聽過,金爐與蘋果酒店可是烈酒區最受歡迎的人類酒吧,他們家釀的蘋果酒簡直是全阿格西最棒的。」
 
普西尼笑著,將那個害羞靦腆的女孩推到羅傑亞爾面前。
 
嬌小玲瓏,麻雀般可愛的女孩。她穿著棕色的厚重冬衣,深褐色的兩條長辮襯著小小的臉龐,一雙黑眸怯怯地跳抖著。乍看之下就像是一隻惹人憐愛的溫馴小鹿。
 
跟普西尼以往廝混的女孩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你好。」碧絲微微頷首,低垂著頭,似乎有點不知所措。羅傑亞爾也回以禮貌。「妳好。」
「哎,你們怎麼這麼閉俗啊」普西尼像是個拼命想把氣氛炒熱的宴會主持人,他一手環住羅傑肩膀,做出哥倆好的姿態,「碧絲,這是我跟你提過的──我的換帖兄弟,羅傑亞爾,嫌難念的話叫羅傑就可以了,妳別看他一臉嚴肅,其實他很隨和的。對吧。」平時銳利騰騰的眼睛都彎成了一條縫,朝她堆滿了笑容,看來普西尼是真的很在乎這個女孩子。
 
可是那女孩依舊低著頭,「嗯......對不起,我可能是有點累了。」氣氛僵了一陣子,才聽見女孩細弱蚊聲的低語。
「啊對不起我都忘了妳昨天工作得很晚吧!?啊啊,我這人實在是太粗心太不體貼了──來,快坐下休息吧,有想吃什麼嗎蜂蜜鬆餅好不好這家鬆餅很好吃喔,我再去幫你叫杯茶好不好加檸檬會讓妳精神好些不用客氣了,聽我的就對了坐好等我,在這裡等我一下喔。」普西尼懲罰性的打了自己一巴掌,他扶著那女孩纖細的肩膀,立刻拉了張椅子連忙要她坐下,彷彿再讓她多站一秒簡直是不可饒恕的事情;急急忙忙讓女孩坐下休息後,普西尼立刻飛也似地跑去買會讓人恢復元氣的點心。
 
殷勤的十分反常。
 
普西尼離開後,只剩下羅傑亞爾跟那位叫碧絲的女孩尷尬地對坐。兩人都不約而同地盯著桌子靜默著,尷尬。
「他......」一直到羅傑亞爾率先打破沉默。「普西尼看起來雖然有點輕浮,可是我可以用性命相您擔保,他絕對是一個對感情非常認真而且純摯的人。」他說,雙眼沒從桌子上移開。
「普西尼一直以來吃了很多苦頭,過得非常辛苦,請碧絲小姐......一定要好好的對他。」說道這視線猛然抬起,恰巧與對方視線相接。
 
 
那女孩也凝視著他。
 
「你們.....都說了一樣的話呢。」她緩緩地說,「我也知道班明傑先生是個善良的人......而且有點傻氣,對吧。」
 
「我想是因為他愛上了您......
 
碧絲沒有回答,她垂下頭,靦腆的神情中有一絲陰鬱。
 
 
 
「碧絲是個好女孩吧雖然是酒吧的女兒,可是卻十分的文靜,一點都不三八,那樣叫出淤泥而不染嗎」回程的路上普西尼三句不離他的小女友,他聒聒絮絮的將兩人從邂逅到約會,除了一些令人臉紅心跳的細節外,普西尼全說了出來。
「嗯。」另一個人則是有點心不在焉。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怪怪的,不大自然,但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你知道我最大的願望嗎──」一直都走在前頭的普西尼倏然煞住了腳步,他轉過身,雙手反插口袋,口氣突然感傷了起來,「攢夠了錢,找個地方買個房.....不,其實就只是一個家,我只是要一個家......想要白手將失去的再一次找回來......我想要再度擁有家人。」街燈將他的臉映得半明半暗,普西尼一瞬間又恢復成那歷經滄桑的男人。
 
羅傑亞爾不言語。
 
「我不會回肯薩密斯,也從沒原諒過肯薩密斯家,更沒原諒過獸人,但是我未來的家裡、我的餐桌上,永遠都會有你的位置。我們是兄弟,起過誓的。」普西尼說。
 
「如果是你的話.......一定可以實現願望的。你是一個溫暖的人,任何一個成為你妻子的女人都感到幸福的。」今晚他沉默了很久,羅傑亞爾說出今天以來最長的一句話。
 
.......溫暖......你用詞真妙。」普西尼手指在空中畫了幾個圈,「我現在距離我要的不遠了,我知道,可是.....每到這時候我卻突然害怕起來──
假若這一切都只是我自己的幻想呢會不會又是一場惡意的美夢,醒過來時我依舊是獨自一人
我怕得想停下腳步,想著要是再也不見她的話,就讓這美夢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萬一我真的表白了,被拒絕的話怎麼辦......
我不想再有任何的失落。我也禁不起。
停在這裡才是最好的,可是我又不甘心一輩子就這樣了──我真是一個膽小的傢伙。」他長嘆一口氣,低下頭。
 
「你的願望一定會實現的。」羅傑亞爾抓著他,「神一定會聽見你的願望的。」一字一句,堅決果決地說著。
「神的話我只見過那個折磨你的奈洛。我都快懷疑世界上所有的好神會不會只是我們這些人自欺的幻想。」他露出了苦笑。
 
「你要相信.....世上真的有神,而且祂一定會回應你的。」
普西尼抬起頭,只看見那個人一臉嚴肅,然後眼中寫滿了絕對與決絕。彷彿是在用生命在保證,他所冀希之事絕對、肯定會化為現實。
 
如果是他所說的事,試著相信一下也無妨吧。
 
就在此時,一蕊輕柔雪花飄落在他們之間,他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
 
刮膚刺骨的北風從暴風雪山脈上一路南下,阿格西又飄零起了大片大片的雪花。
 
 
 
(二十一)
皇都下起了大雪,罕見的大雪。輕柔如鵝絨的飛雪不停地掠過窗前,他被冰冷的北風凍得醒過來了,他揉揉眼睛,坐了起來──呢年幼的他想著。
然後他轉頭,就看見了大敞的窗戶,雕飾華美的黑木格菱窗被推開了,風雪不停地從窗外湧灌進來,窗邊的地上堆著雪花,壁爐裡的火也被吹熄了。
他看見,那一頭飛揚在空中的美麗金髮,還有那哀傷而絕美的臉龐,那樣的纖細易碎;風雪堆積在她單薄的肩上,她的身上都沾滿了雪花,神情恍惚,潔白的裙踞在五呎高的空中飄揚,雙腳在空中晃蕩。
 
她終於發現了他,微微一笑,此時他才發現她滿面的淚痕。
 
他伸出手,絲滑的睡袍在他手中滑落,
 
她掉了下去。就像一支輕柔羽毛。
 
 
「──!!」又一次在慘叫中醒來,親王被夢魘驚醒。他抱著被褥奔上歌瑪麗夫人的床,將自己發抖的腦袋埋在那豐饒捲曲的黑髮中,深深地呼吸著那混雜著罌粟與玫瑰香氣的長髮與肩頸,「歌瑪──歌瑪──」他顫抖道,粗暴地鑽進她懷中。夫人沒有拒絕他,反而將他環進自己的懷中,輕拂著他的後頸,「殿下,沒事,妾身會永遠在這的,你睡吧。」
她一反常態地柔聲低喃。輕吻著那個吮著她乳房的青年,他漸漸鎮定下來了,閉上雙眼,重回安眠。
 
月光寂靜地迴盪在佛克納修的大陸上。
有的人靜靜地熟睡,有些人輾轉反側,也有些人徹夜難眠........
 
 
江恩拆開信,反覆掃視,然後才將信紙點在燭焰上。綠色的貓眼注視著燭火,眼中神色不斷變換,一直到信紙變成一團灰黑為止;灰燼中,還存留著一小角的殘骸,淡藍色的,勿忘我舒展著蔓葉,江恩用小指捻起這倖存紙片,再度投入火中。
羅傑亞爾也沒睡,他披著單衣,倚著窗望著皎潔月光,地上是下過新雪的白,他盯著窗外呆呆地發著怔。普西尼今晚也沒回來。
艾利格發出微微鼾聲,躺在須格汀的帳篷中熟睡著,文森輕手輕腳地從通鋪上爬了下來,來到外頭,揣著文件就著月光,獨自在雪地上翻閱著那一張又一張的手稿。
 
格式各樣奇異奇幻的法陣,各種各樣的古怪文字。
 
鐵血漿灌於身,指尖瑩瑩觸火
當惡龍睜睛之際
讚頌鍛魂者諸名,敞開須格汀巨門
吾將以鋼鐵之姿重回於世......」他反覆呢喃咀嚼著字句,他知道關鍵就藏諸在此,可是就是遍尋不著鑰匙。
 
法夫納是上古時候的邪惡黑龍,坐擁地底所有財寶,而莫拉丁正是打倒了它才開創了深淵之都的盛世。但是,法夫納早如同莫拉丁,都化為地底白骨,到底該如何讓已死的巨龍睜眼,讓莫拉丁復活打開須格汀巨門──詩句與謎題慣用的暗喻法。
 
文森猛揪著自己頭髮苦惱地拉扯著,他閉上眼。
 
距離真相不遠了,可是他卻找不到抵達最後真實的一步。
 
用心去看......閉上眼......眼睛只會欺瞞真實,用你的耳朵、用你的鼻子、用你的舌頭、用你的雙手、用你的身體去感受──你將能達到真實的彼方。你是神選之子。
 
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文森深呼吸著,冰冷的空氣讓他逐漸冷靜了下來,那聲音又消失了,只剩下帶著聲音而來的北風持續呼嘯著,他開始盤腿在雪地上靜坐著,任憑雪花融化浸濕袍子。
 
 
 
他閉目抬頭,讓自己徜徉在寧靜的月光之下,靜靜地聽著大地細語。
 
 
彷彿過了半個世紀,他才又緩緩睜開眼睛。他站起身,拖著濕重的袍子進入了須格汀。
 
才走了幾步,黑暗立刻將四周全部淹沒,滿室的黑暗,將所有事物的輪廓都浸淫隱沒,文森在黑漆漆的通道中摸索了好陣子才來到石門前,將掌心蓋上石牆中心,恰巧是惡龍法夫納的頭上,他閉眼凝神,然後,綠冉冉微光以文森為中心如藤蔓般瞬間蔓延開來,一瞬間,整座巨門雕刻都浮滿了碧瀅瀅幽光,一閃而逝,須格汀又再度恢復黑暗。
 
文森拿起了小刀,往自己掌心狠狠一劃──溫熱的血液滴入了惡龍法夫納空洞的雙眼。
 
光芒再度浮現,比以往更加熾烈,他感覺到掌中,巨門微微地向後退了幾分,但很快地綠光又悠悠然消退,文森臉上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快步走到鐵守衛面前,顧不得滿手血,奮力攀爬到鐵巨像的胸前──那裏有個手掌大的圓形凹槽,凹槽內佈滿漆黑刻痕,文森從腰間暗袋掏出了鈑手,將板手伸進巨像胸前空洞中,他單手攀著巨像肩膀,還淌著血的另一手拿著鈑手在鐵魔像胸洞內忙碌著,似乎在鬆轉些什麼。
 
費了好大一番功夫,鐵守衛的胸甲中緩緩迸出了一條細如髮絲的縫隙──一切就像慢動作一樣,縫隙逐漸開始裂了開來,彷彿有什麼東西從內部將胸甲像門一樣推了開來。
 
碰。
 
重物落地的聲音,悶悶頓頓。文森收起鈑手爬下鐵守衛,他走到那一團龐然黑影前,那東西還在喘息,掙扎,呻吟。一縷月光從洞口反射進來,那人身上穿著紅袍,上頭繡著奧核之心的五芒星陣。
 
文森將鈑手抵在他下巴上,將那飽受恐懼折磨而扭曲的臉挑了起來。
 
「請讓我看看.....所謂的真理吧。」
他冷靜地說著,月光照在他臉上。
 
 
那是一張冷靜得近乎殘酷的臉龐。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